裴穆的回憶錄-番外
然而,想像中的劇痛並未落下。
只聽見一聲沈悶的肉體撞擊聲,隨之而來的,是袁成尖銳的慘叫。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夏子煜不知何時已擋在老攤販身前,單手扣住袁成踢出的腳踝,長腿順勢一掃,直接將那不可一世的權貴少爺當街掀翻在地,摔了個狗吃屎。
其身法俐落,速度極快,那挺拔高大的背影在日光下顯得英武無匹。
「啊——好痛!」袁成捂著腰哀叫,在滿地塵土中狼狽地掙扎,「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打本少爺……」
「是我。」夏子煜的嗓音低沈,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袁成聞言抬頭一看,只那麼一眼,他便瞬間嚇白了臉,「二、二二......二殿下!」
夏子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平日里總是盛滿笑意的桃花眼,此時結滿了寒霜,嘴角雖掛著微笑,可笑意卻不達眼底。
「口口聲聲拿東宮來壓人,我竟不知,我皇兄手底下的少詹事,何時有了放任家眷當街行兇的權力?」 夏子煜的嗓音冷冽,不帶一絲溫度。
「殿、殿下恕罪!小人知錯了,小人只是一時氣急……」袁成連滾帶爬地跪好,方才那股狐假虎威的氣燄瞬間散得一乾二淨,額頭磕在石板路上砰砰作響。
「氣急?氣急就可隨意對百姓出手?」夏子煜連聽都賴得聽他辯解,轉頭對著身後的隨從厲聲下令,「來人!將他押解至京兆府,按律嚴辦!轉告京兆府尹,若敢看在東宮少詹事面上有半點偏袒,本殿親自去向皇兄要說法!」
「是!」隨從們一擁而上,當街將面如死灰的袁成架了起來。
周遭靜寂了片刻,隨後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見袁成離開,夏子煜才收起那抹冰冷的笑意,蹲下身,親手將那跪在地上的老攤販扶了起來,並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塞進老人手裡,又揉了揉那小孫女的腦袋,低聲安慰了幾句。
全然沒有半點皇子的架子。
站在人群外圍的裴穆,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心中對於「皇族皆紈絝」的偏見,正隨著那少年的舉動逐漸崩解。而當那人拍拍衣灰、重新轉過身,隔著人群對他們露出那抹熟悉的爽朗笑容時——
那一刻,過往的成見徹底消散得無影無蹤。
「怎麼樣?本皇子方才可帥氣吧?」
少年幾步跨到他面前,朝他大剌剌地拋了個媚眼,眨眼間又變回了先前那副嬉笑無賴的模樣。
他看著二皇子這副沒正經的樣子,忍住嘴角的抽動,清冷地吐出四個字,「……不予置評。」
語畢,他撩起衣擺扭頭便走。
只留下夏子煜在身後跳腳,一邊追一邊嚷嚷著,「裴穆!你這人甚麼意思啊!誇我一句會少塊肉嗎?餵!等等我啊!」
街道上人聲鼎沸,身後的嚷嚷聲依舊很吵。
可轉過身去的裴穆,卻在夏子煜看不見的角度,悄悄勾起了唇角。
這輪太陽,終究是照進了他的心底。
……
之後,太子得知此事大怒,雷厲風行地將那少詹事貶官外放,並將東宮上下服侍之人重新嚴格審核。
這番大快人心的整頓傳遍市井,引來百姓交口稱譽。
而這一切,自然也一字不漏地落進了相府與裴穆的耳中。
他坐在書案前,聽著小廝帶回來的市井傳聞,手中翻閱書頁的動作微微一頓。
原本,他以為二皇子夏子煜只是個特例,可如今看來,當今儲君同樣是個眼中看得見底層百姓,容不得特權作惡的明君。
思及此,他向來清冷的眼眸里,少見地泛起了一抹微光。
這大曜朝的未來,似乎……
還挺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