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發燒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了,」她上下打量葉楓林濕漉漉的衣褲,好看的眉眼間皺起一條小小的淺紋,「你還問我呢,今天你家裡人怎麼沒接你回去?」
「啊,爸爸他今天加班,沒時間來接我……」葉楓林握緊雨傘扶手,擠出一個輕鬆的笑,「不過有到我家附近的公交車,我自己坐車回去就行……阿嚏——」
她手忙腳亂地擦掉流出來的鼻水,鼻頭在並不溫柔的擦拭下變得紅紅的,塗婉兮看到這幕,眉間的陰影更深了。
「別等了,跟我來。」
葉楓林還想推脫,塗婉兮沒給她機會,強硬地抓起她的手就往路邊走。
離公交車站不遠的馬路旁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葉楓林被塗婉兮推進後排,按在了裡面。
「婉兮,今天怎麼比平時要慢……」坐在駕駛座刷手機的女人抬頭看向後視鏡,立刻就注意到了多出來的客人,「殿——」
「咳,阿隨……」塗婉兮衝前排的女人使了個眼色,「這是葉楓林,我的同學。」
「哦,原來是葉小姐,初次見面。」
「你好……」
葉楓林衝前排的人點頭,塗婉兮見她過於拘謹,向她介紹道:「這是阿隨,比我大幾歲的貼身侍女,你叫她阿隨就行。」
「貼身侍女?」葉楓林當然明白這個詞的意思,可它太久遠,久遠到不像會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詞,「她、阿隨也和你一樣,是狐妖嗎?」
「當然是了葉小姐,若我是人,可沒辦法陪伴小姐九百多年,她八歲時,我就開始服侍她了。」
九百多年?她記得九百多年前正處齊朝,可這個鼎盛一時的朝代,也早已滅亡五百多年了。
葉楓林在阿隨與塗婉兮之間來回張望,她知道塗婉兮活了許久,可九百年,完全是超乎她想象的時間長度。
她又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塗婉兮本還有閒情和阿隨開玩笑,這會兒也是肉眼可見得變得嚴肅起來,用手背去探楓林的額頭。
「好像有點燙,阿隨,你幫我摸摸。」
阿隨連忙轉過身,同樣用手去探楓林的額頭。
「確實有點燙,可能是著涼了。」
她坐回座位,握緊方向盤等待塗婉兮的指示。
「快送我回去,越快越好。」
葉楓林並不覺得自己病得很嚴重,最多就是打噴嚏,人有點沒力氣,睡一覺就好了。
週五下午的路堵得水洩不通,阿隨為了能快些,竟然將車開在應急通道上。葉楓林雖沒有駕照,可坐了爸爸這麼多年的車,基礎的交通規則也是懂的。
「塗婉兮,我沒事……你們、你們把我送回家就行了,不用開這麼快。」
「那你家裡現在有人?」
「沒、沒有……」
爸爸要加班,媽媽的工作下班時間又晚,至少晚上八點前,家裡都只有她一人。
「那就免談。」
不知過了多久,車在地下停車場停好,塗婉兮將車門打開,把自己和葉楓林的包都丟給了阿隨。
「還能走嗎?」
「應該沒問題……」
葉楓林從車里出來,她想站直,眼前卻突然一黑,讓她只能按著膝蓋虛彎著腰,等待視覺恢復。
「還說沒問題呢,要是你這會兒一個人在家,又該怎麼處理?」
塗婉兮上前扶住葉楓林的胳膊,等她稍微站直了,便將她帶到電梯那邊。
電梯右上角的數字不斷上升,最終在六十層停下。電梯門緩緩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只有兩戶共享的小門廳,門廳盡頭有一扇大門,裡面便是塗婉兮的家。
「你先坐在沙發上歇息會兒,我去給你找換洗的衣物,還有退燒的藥。」
「好……麻煩了……」
葉楓林乖乖在皮質沙發上坐下。沙發柔軟而寬闊,坐墊回彈得恰到好處,讓人幾乎一陷進去就不想再動。
塗婉兮離開後,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葉楓林靠著靠背,視線不自覺地在屋內游走。
這是一套復式的高級公寓,一樓整體是克制而冷靜的現代風格。地面鋪著紋理細膩的大理石地磚,光潔得幾乎能映出人影;南面是一整排落地窗,窗外是被拉開到極遠的城市景觀,高樓與街道在暮色中層層迭迭,像一幅被展開的畫。室內光線因此顯得格外充足,卻並不刺眼。
廚房與客廳相連,是開放式的設計。嵌入式廚具一應俱全,灶台和油煙機一塵不染,金屬邊角在燈下泛著冷光,顯然並非經常使用。與之相對的,是一間寬敞的浴室,裝潢簡潔而雅致,擺著一隻可容納兩人的浴缸。
她此刻坐著的,應當是專門用來招待客人的客廳。沙發前擺著一張厚重的實木茶几,桌面上放著幾罐包裝考究的西湖龍井,封口尚未拆開,徬彿只是出於習慣而存在。牆面零散掛著幾幅抽象畫,顏色克制,留白居多。除此之外,一樓幾乎沒有多餘的陳設——甚至連電視也沒有。
整間屋子乾淨而空曠,稱得上舒適,卻缺少煙火氣。
客廳一側,貼牆而建的螺旋扶梯向上延伸。葉楓林下意識伸長脖子望了一眼,只能隱約看到二樓的走廊與幾扇緊閉的房門,私密而安靜。
看來言詩有一句話說錯了。
塗婉兮真的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這套位於市中心的高級公寓,可不是「手頭有點錢」就能購置的。
葉楓林在沙發上抱緊自己。
她與塗婉兮的差距,不只體現在年齡與閱歷,就連家境,也是天差地別。
她與塗婉兮之間,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