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手

她對這裡的一切都太過熟悉，閉上眼睛，好像小雨還在裡面等她，女兒還在那裡，只要她推開那扇門就能看見。

等她帶吃的來，等她從家裡給她帶玩具。她一進去，就能看見女兒可愛的臉蛋。

進進出出的時候，都因為女兒的存在而安心。

但是桑雨已經不在那裡了，她現在在一個小盒子里。

觸景生情，柳閔坐在椅子上痛哭流涕。

一連好幾天，她都控制不住走到這裡來。

直到這個病房住進了新的病人，她才沒怎麼來。

友人看到她這副樣子，眼睛也跟著濕潤，她繼續拍了拍柳閔的手，「你別忘了，你還有個兒子啊，你要是這麼垮掉了，桑文怎麼辦呢？」

柳閔那無神的雙眼逐漸恢復一絲神采，對，她要是出事了，小文怎麼辦？

「你也知道，小文是最懂事的孩子，可是再怎麼懂事他也需要媽媽呀。他這個哥哥對妹妹感情不淺，現在這樣已經很傷心了，如果你不振作起來，他怎麼辦呢？他那麼愛妹妹，那麼愛媽媽，現在這個情況，我都心疼那孩子了。」

朋友的一番話讓柳閔捋清了思緒，頭腦也清醒多了。

這段時間被悲傷浸透大腦，無法思考其他，有時候甚至產生極端的想法，幸好被這樣點透，她還有兒子啊。

離開朋友辦公室的柳閔立即去了菜市場，其實這幾天給兒子做菜的時候心裡就已經充滿了愧疚。

她會做所有小雨愛吃的菜，但是小文愛吃的菜她沒那麼擅長。

雖然是因為桑浩總不允許他到自己這來多待幾天，讓她沒甚麼機會練習給兒子做菜，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對這個懂事的兒子充滿愧疚。

她成功做好了午餐給兒子送過去，桑文氣喘吁吁跑來的時候首先是擔憂，擔憂地看著媽媽的狀況。現在的他像一隻驚弓之鳥，任何變化都會讓他緊張。

「乾嘛這樣看著我？為了趕著你的午餐時間我老費勁了，現在家裡的廚房還是一團亂呢。趕緊拿走，媽媽還得回家收拾收拾，打掃一下屋子。」

桑文看到媽媽說話精氣神都好了很多，放心下來，「媽媽今天好像心情不錯。」

柳閔點點頭，「嗯，因為我還得為了我的寶貝兒子好好生活。」她伸手去捏了捏桑文白淨的臉，「我兒子這段時間辛苦了。」

桑文眼睛立馬濕潤起來，他搖搖頭，「沒有媽媽辛苦。」

柳閔給桑文理了理頭髮，看到他眼中的淚水，她自己眼眶也熱了起來，感覺再這樣下去兩人又要哭了。

「好了，你回去好好吃飯好好午休，媽媽在家裡做晚飯等你。我回去收拾屋子，接下來的日子里，我們也把心情收拾收拾。」

「嗯，媽媽路上小心。」

桑文擦掉自己的眼淚，和媽媽揮手道別。

在揮手道別，轉身離開的時候，他怎麼都沒想到，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媽媽。

在此後無數次夢境里，在夢境復刻的此時此刻，他看著母親，怎麼都不肯轉身。

在母親要離開的時候，他抓住母親的手，緊抓不放，怎麼都不肯鬆手。

甚至夢境變形，眼前的一切扭曲起來，那些混亂的扭曲的曲線和畫面好像一個怪獸，叫囂著他再不鬆手就將他一起吞噬。

他卻依舊死死抓著媽媽的手，不肯松開。

想高呼救命，想讓人救救那就要在他眼前消失的母親，救救那個要在他此後生命中都消失的母親。

但依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無力阻止任何。

偶爾會在夢中驚醒，一開始會靠藥物助眠，硬生生熬到藥效讓自己沒意識。

後來則是在桑雅的身旁驚醒，桑文聽著自己用力的心跳聲，抱緊桑雅的小腹，將頭埋進她的懷裡。

半夢半醒的桑雅抱住哥哥的頭，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這樣就能讓他安心很多，於是他抱得更緊了。

不管妹妹是睡著還是醒著，她都懂他，只有她懂他，她懂他的恐懼和痛苦，所以只有她的懷裡才最讓他心安。

雖然這是他很久之後才清晰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