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手
拿著桑雨骨灰離開的時候,柳閔心如死灰,雙眼空洞,沒有焦點。
桑文扶著她,兩人往前走去,卻因為太過悲傷,停下好幾次,好像要走不下去。
「小雨在媽媽肚子里的時候,一開始很健康的。」柳閔面無表情地說出這句話,那雙空洞的眼睛又開始流淚。
「一開始胎動的時候可活潑了,小雨特別爭氣,每次去產檢的時候醫生都說很健康。」
淚水不停流到腮邊,又不停落下。
「都怪我……都怪我沒能不夠堅強,怪我沈浸在那樣有毒的情緒中,害了自己也就算了,還害了我的女兒……都怪我沒有給她一個健康的身體,不能讓她像其他孩子一樣健康長大……」
柳閔走不下去了,崩潰地跪倒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女兒的骨灰,哭到快要窒息。
桑文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要被撕碎一樣,他閉著眼痛苦地落淚,不停抽泣,緊接著又立馬深呼吸,將自己的哭泣咽下去,開口安慰媽媽。
「怎麼會怪媽媽?怎麼可能是你的錯?媽媽已經很努力很辛苦了。」
可是這樣的安慰對於痛苦的人來說無濟於事,就像桑文明明心裡清楚妹妹的死是因為甚麼,但他還是忍不住責怪自己,怪罪自己照顧妹妹的時候不夠用心,反省自己批評她的時候是不是不夠包容不夠有耐心。
母子兩人都因為桑雨的死亡,在心中留下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自從桑雨不在了之後,柳閔頭髮幾乎變成灰白色,發質都粗糙了許多,彎彎曲曲的。整個人都好像丟了魂一樣,渾渾噩噩,雙眼無神。
雖然時不時有朋友來看她,但她一直都都提不起勁。
桑文擔心媽媽,於是不管不顧搬去和她住了。桑浩雖然還在因為那天的事心生不滿,但他看著柳閔的狀態實在不對,也就默許了。
自從桑雨病情嚴重之後,桑浩就允許他請假陪著,現在他和媽媽住在一起,但是得繼續上學。
每天早出晚歸,晚上回家的時候媽媽會熱牛奶等他,那些綿長的悲傷好像有所緩解。
他喜歡晚上睡前喝一杯熱牛奶再去洗漱睡覺,因為在小的時候,媽媽離開他之前,每天晚上都會給他熱一杯牛奶。
這個習慣即便在他長大成人之後都還保持,只要有條件,他都會給自己一杯熱牛奶。
和媽媽在一起,好像還有一些幸福的可能。
桑文不知道上學的時候媽媽都在做些甚麼,還是有些擔心,但每天晚上回家能看到她,心中就會立即安定下來。
一開始那段時間,柳閔瘋了一樣試圖去尋找小雨的器官都捐給了哪幾個孩子,甚至想動用關係去查。
其實有關係的情況下真要想查不是甚麼難受,器官移植不是天天都有的,只要查到相近時間排查一下就差不多。
但是她的醫生朋友沒有答應,一是因為器官捐贈需要雙方保密,否則會影響捐贈者和受贈者的生活。二是柳閔現在這個狀況,她實在是擔心她。
如果真的拿到了那些信息,難免不會成為執念。
「你如果真去找到了那些孩子,又能做甚麼呢?」友人有些無奈,看著柳閔頭髮灰白的樣子,心中唏噓。柳閔年輕的時候,可是自信又耀眼。哪怕被桑浩背叛,也沒有一蹶不振,而是牟足了勁去反擊,然後迅速從桑家抽身。
不得不說,就這樣的骨氣,真讓人不得不佩服。
可是自從桑雨病情惡化之後……
柳閔的友人嘆了口氣,女兒還真是媽媽的命門……
「我只是想看看那些孩子,恢復得很好的話,我也會為我們小雨開心的。」
「不止這樣吧?」友人握住柳閔的手,心疼地看著柳閔。
柳閔的眼睛紅了起來,落下一滴淚。
「我太想念小雨了。」
友人看著,心裡更加不是滋味,她拍了拍柳閔的手背,「這就是捐贈器官要保密的原因阿,你真要去看了,還能忍得住不去看第二次第三次嗎?你這樣會嚇到那些孩子的。你現在還會到醫院去嗎?」
柳閔心虛地垂下眼眸,「我……很少去了。」
她有時候出門想買菜給桑文做晚飯,開車開著開著,又來到了醫院。
站在醫院門口,忍不住就走了進去。
她又來到桑雨住了幾個月的VIP病房外,那裡還沒有住進來新的病人,畢竟每天的費用貴得嚇人,一般人不會住進這樣的病房。
柳閔坐在門口不遠處的椅子上休息,盯著病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