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抔灰

桑浩急匆匆從公司趕來的時候，桑雨剛去世沒多久。他撲在桑雨的病床上泣不成聲，柳閔並沒有多看他一眼，女兒的死讓她對他的恨意更加強烈，要不是因為他們還有個共同的兒子桑文，她說不定要拉著他同歸於盡。

「哭得也差不多了，把器官捐獻的文件簽了吧。」柳閔說這句話的時候也依舊沒有給桑浩一個眼神。

可是桑浩一聽，立即激動起來，他抬起頭看向柳閔，甚至開始動怒，「你說甚麼？捐獻甚麼器官？你要她殘缺不全地離開？我不同意！這是我的女兒，她就應該完完整整地離開！」

聽到桑浩這話，柳閔滿是淚痕的臉上出現了嘲諷的笑，「這是你女兒臨終的心願，對於她的病痛，你唯一能彌補的，就是完成她臨終的心願。如果連這都無法滿足小雨，她怕是怎麼都無法原諒你了。」

相關醫護人員已經在一旁等待，臨床死亡的器官需要盡量摘除，這樣才能減少因為心臟停止跳動對器官產生的影響。

桑浩落著淚，看向已經永遠陷入睡眠中的桑雨，他垂下頭，落下幾滴淚，最後還是接過了文件，簽了字。

簽了文件之後，醫護人員立即帶著桑雨的遺體去進行手術，但就在這時情緒激動的桑浩和柳閔吵了起來。

「為甚麼沒有及時通知我？為甚麼沒讓我這個做爸爸的見小雨最後一面？！」一想起自己沒有見到女兒最後一面，桑浩就心如刀割，他將怒火轉移到了柳閔身上。

他知道柳閔恨他，可怎麼說他都是桑雨的爸爸。

柳閔還沒開口，桑文就先回答了。

他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悲痛過後的麻木，看向桑浩，「爸爸真的在意嗎？如果爸爸真的在意這一切，那麼這一切甚至都不會發生吧？」

桑浩猛地抬眼看向桑文，沒想到桑文會對他這個父親說出這樣的話，心頭不由自主升起怒意，「這就是我不讓你去你媽媽那裡的原因，也不知道你媽整天給你灌輸了些甚麼。」

「不讓我去媽媽那裡，是想再害死一個孩子嗎？只要認為都是別人的錯，那麼爸爸的自然是一點責任都沒有了。」桑文的聲音逐漸變得激動起來，而這也激怒了桑浩。

柳閔感受到兒子的激動，她用手護了護桑文，想將他安撫下來。

她不想看到桑文和他父親起衝突，孩子和父母起衝突的時候，不管結果如何，心裡都會受傷。

所以她都是自己來，將兒子女兒護在身後，或者讓他們離開，自己去和他父親吵架。

「你在胡說八道些甚麼？！難道我不難過我不心疼嗎？這也是我的女兒！」

「夠了！」柳閔出聲打擾，憤恨交加，「你要是真在乎這個女兒，當初就不會在我懷孕的時候做出那樣的事。桑雨還那麼小的時候硬生生將她從我身邊奪走，我的兒子和女兒在你那個鬼堡生活那麼多年，是頂著多大的壓力？」

說到這，桑浩心中愧疚，可又不甘心將那些罪孽都攬下。

「那你呢？你這個媽媽又做得很好嗎？是，你是可以說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小雨，但是你難道不是導致小雨先天不足的直接原因嗎？」

桑文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說出那句話的父親，「你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柳閔心中深藏多年的愧疚就這樣被桑浩一句話擊中，剛止住的眼淚又如洩洪一般唰唰落下，「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