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停在了這一刻

之後的時間桑雨醒醒睡睡，好轉幾天，然後又陷入更虛弱的狀態，許多人來看她，她也分不清都是誰了。

但她還記得爸爸難過的樣子，他溫柔地握著她的手，流下痛苦的眼淚。

小孩對大人最不能理解的就是，為甚麼有時候好像很愛孩子，為甚麼有的時候又讓人感受不到一點點愛呢？

不過她也不需要再想這個問題了，她實在沒有力氣。

桑雨對時間的感知越來越模糊，她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醒來也不知道是白天還是黑夜，唯一知道的，就是媽媽好像哭了很多次。

她不懂事的時候，讓媽媽哭了更多次吧？

她哭鬧著不肯住院要回家的時候，她不肯吃飯的時候，她哭著問媽媽為甚麼只有她需要這樣頻繁進出醫院的時候，為甚麼她不像桑雅一樣可以在家裡好好玩耍，為甚麼只有她不能出去和朋友蹦蹦跳跳的時候。

真的好過分啊，媽媽那時候得多難過，但是她只顧著自己哭，沒有想到本就滿懷愧疚的媽媽會有多難過。

桑雨再次睜開眼，媽媽還守在她身旁。

「媽媽，對不起……」桑雨嘴唇蒼白，眼神虛弱無法聚焦，眼角滑下眼淚。

柳閔瞬間就眼眶一熱，呼吸立即困難起來，她趕緊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還能發出聲音，「寶貝哪裡會對不起媽媽呀？是媽媽對不起你……」說到這，柳閔竭力克制的眼淚齊刷刷落下，「是媽媽對不起你，都怪媽媽沒有給你一個健康的身體。」

「那麼多年，讓媽媽，好辛苦……媽媽也很累吧，對不起媽媽……」

柳閔緊緊握著桑雨的手，淚如雨下，「怎麼會？媽媽有了你之後特別幸福。那段時間媽媽覺得天塌了，痛苦到快要受不了，但是你來了。你把媽媽的天又頂起來了，你和哥哥，讓媽媽感到非常幸福。」

桑文在病房門口，聽著裡面的對話，妹妹的聲音越發虛弱，他一口氣差點吸不上來。桑文扶著VIP病房的門，一陣天旋地轉，雙眼發黑，視線不斷模糊。

即便他已經努力去做好心理準備了，但那可是他疼愛的妹妹。

即將消逝的妹妹，痛不欲生的母親，無一不讓他心碎，從心臟到身軀，桑文幾乎整個都被撕成碎片。

眼淚不受控制就流了下來，他哭到無力站著，逐漸滑倒坐在病房門口的地上。

桑文用力捂住嘴，不想讓媽媽和妹妹聽到他的哭聲。

「媽媽，到時候，把我的器官捐出去吧。」桑雨的意識越來越不清楚，但是她還記得叮囑媽媽這句話。

她之前在電視里看到過，人死了之後可以將自己完好的器官捐出去，那時候她就已經動了這個心思。

那些因為孩子的疾病而長期處於痛苦中的父母，在得知孩子即將得救而激動落淚的樣子，讓桑雨的心為之觸動。

這幾年狀況時好時壞，手術成功的時候，總是能聽到醫生護士說，媽媽得知手術成功消息的瞬間開心到落淚。

而每當她身體不好的時候，就會看見媽媽心力交瘁的樣子，和電視劇里那些父母一模一樣。如果她的器官能夠拯救另一些和她一樣的孩子，他們的父母就不會像媽媽這樣難過了。

從那時候起她就動了這個念頭，只是不敢和哥哥還有媽媽說，怕一提到自己有可能不在這個事他們就會難過。

「我們小雨真是個了不起的孩子。」柳閔用手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髮，她不再像剛才那樣激動，可她的臉這幾天已經被淚水泡得浮腫，悲傷好像浸透了每一寸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