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
柳閔被朋友點醒之後,確實整個人開始積極了起來。
之前被痛苦遮蔽雙眼,很多時候恍恍惚惚,好像人生都沒了意義。可是她怎麼可以忘記她還有桑文?她還要為了兒子振作起來。
於是她決定收拾收拾心情,和兒子一起從這情緒泥潭里走出來。
在回家的路上,柳閔想好了今晚要給兒子做甚麼菜。
之前工作的時候幾乎都是在外面吃,或者讓阿姨到家裡做,也就只有桑雨到她這裡住的時候她會親自下廚。雖然她廚藝沒那麼厲害,但兒子女兒愛吃的菜她多少還是會一些。
她回到家裡,面對一團亂的廚房,有些頭疼。還是先將房間里的衣服和床單收拾出來洗,把該洗的都塞進洗衣機里再來收拾廚房。
按下按鍵,洗衣機轉動起來,柳閔的心輕鬆了些。甚至讓她有一種錯覺,等她將屋子里清掃乾淨,心裡的陰霾也會逐漸被打掃乾淨,郁結也會一點一點變小,甚至消失,只是需要時間。
她轉身回房間,繼續收拾出該洗的東西。
這時櫃子角落髮現了一個還沒打開的鞋盒,這是她托朋友從法國帶回來的小皮鞋,限量款。
桑雨想要這個牌子的鞋,她就準備了這一款,等了好久才買到。原本她是打算把這些當做桑雨的生日禮物送給她,其實也沒多久了,桑雨的生日在立春後一星期,在冬天過去之後的那個星期。
柳閔一瞬間覺得渾身無力,連呼吸都沒有力氣繼續,她整個人隨著那雙小皮鞋一起散落到地上,好像連心臟都碎成一塊一塊的。
熬過了一年又一年的冬日,迎來春天,就會迎來桑雨的一個又一個生日。
春天,多麼美好的季節,她的女兒在那個時候降生。
只要熬過一場又一場的雪,女兒就會一年一年長大,她是這麼認為的。
她每年準備的生日禮物,都會落到期待那些禮物的桑雨手上,然後桑雨會喜悅幸福地說她愛媽媽,柳閔總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痛苦沒有給她時間,剛為兒子燃起的生欲立即被那雙沒送到女兒手裡的皮鞋碾碎,她躺在地上,無法站立,無法呼吸,甚至一時間無法大聲哭嚎。
柳閔的哽咽從喉嚨用力地冒了出來,眼淚也一股腦全湧了出來,身體痙攣著,她痛苦到軀體只能扭曲地蠕動。
好不容易呼吸進新鮮空氣,她立即大聲嗚咽,哭到渾身顫抖,用盡渾身的力氣哭喊。
柳閔不停地哭著,喊著,喊著她的寶貝女兒,喊著她的愧疚,哭著她的痛苦。
直到眼淚流乾,嗓子乾啞,她如一具死屍一樣,那雙眼睛再無生氣。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她用盡全身力氣爬了起來,再拖下去,小文會看見。
那件事不需要她下決心,她沒有甚麼力氣下決心,只是自然而然這麼選擇了,因為她的靈魂和軀乾都已經被掏空,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柳閔用她最後一絲力氣找出紙和筆,寫了一封遺書,然後從櫃子里拿出她的安眠藥,一把全吞了下去。
在生命最後的時間,她來到了那個她一直不敢打開的房間,裡面都是女兒的味道,本以為已經流乾的眼淚又控制不住落下,這眼淚好像怎麼都流不完。
她要如何帶著那份愧疚繼續生活呢?是她識人不清,是她不夠堅強,是她沒有給女兒一個健康的身體。女兒那麼堅強地挺了十幾年,可這十幾年的人生里卻有諸多遺憾,都是她的錯。
柳閔給朋友發了定時郵件,希望她能幫忙處理後事,最好在桑文放學之前處理好,不要讓他看見。
解決完這一系列的事,她抱著桑雨進醫院之前折在床頭的睡衣,聞著女兒的味道,在淚水中閉上了雙眼。
可偏偏今天桑文提前回家了,他擔心媽媽,打了幾個電話沒打通,所以趕緊將今天的作業寫完就請假回家。
回家的路上他不停安慰自己,雖然媽媽今天忽然有些積極的狀態讓他緊張,但她的積極不像是釋然了要交代後事那種,畢竟她和他約定了之後要好好生活。
可是打不通電話這件事還是讓他異常安心,妹妹已經不在了,如果媽媽再出甚麼事,他要怎麼辦?
桑文從電梯里出來就飛奔回家,按下指紋鎖打開房門。
「媽媽?」
桑文一步步走進家裡,洗衣機還有衣服,廚房還是亂糟糟的,鍋里還有今天媽媽給他做的飯菜殘渣。
這些都有媽媽的痕跡,可是卻沒見到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