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鎖玲瓏29
夜深了。
天邊掛著一點殘月。
崔謹第無數次翻身,心中仍掛念著白天的事。
正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身體那般,翻來覆去剖析心事。
父親刺痛的眼神、落寞的背影,以及他掌中的、她未曾看清的閃著金光的物件,反反復復閃回在眼前。
愧疚一點點榨出來、溢出去。
她穿好衣物,不打擾小桑她們,輕手輕腳推門出去。
乍到庭中,黑洞洞的,沒有燈。
拐出園門,向花園行去,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
就著清輝月光,腳下的路好走很多,很輕易分清哪裡是亭台,哪裡是花,哪裡是樹。
池塘邊傳出聲響,崔謹停下腳步,隱在一棵樹後。
塘邊落著一盞燈籠,裡頭燈火依舊,只是亮得有些微弱瘦小,隨時要熄滅。
看樣子不是意外落下的,應是暫時放在這裡。
水里不停有泅水的聲音,大大的漣漪在月下蕩開,一道人影從水下冒頭,不過四五息的功夫,又俯身扎了下去。
崔謹看清楚了,那人是崔授。
縱然夜色很深,月色很淡,縱然他只冒了個頭。
再看看那半死不活、即將要死的燈籠,他在底下打撈了多久?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不,不,如果只是一半個時辰,燈籠絕不會燃作這般將盡。
她躲在樹後,眼淚直流,更後悔自己意氣之下揮開他的手。
這塘子不深,但裡面養滿魚蝦,還有年復一年的荷葉殘跡,底下萍藻淤泥不少。
雖年年有人清淤,畢竟月冷水寒,萬一他腳下打滑,或是體力不支,亦或是水寒侵體……
髒。
冷。
險。
謹寶放心不下,正要前去喚爹爹出來,燈籠滅了。
崔授渾身濕透從池塘爬出來,衣衫沾滿爛泥,發出絲絲縷縷的腥味。
他沒發現崔謹,拿起地上的外袍和滅掉的燈籠,走了。
崔謹立在塘邊,就站在他留下的水痕上。
她原想的,是自己下水撈取的。
她水性一般,不過在淺水處,水位高不過頭,待個一刻兩刻的還好。
現在那念頭卻淡了。
他身量那麼高,水性極好,在下面打撈許久都沒結果。
她下去,更是徒勞。
崔謹蹙著眉轉身要走,心想明日遣專人下水。
一陣涼風吹過,竟使她肌骨生涼,身體莫名發抖,滿心也不甚舒服。
次日崔謹剛起來,就聽小桑和小尋在外面議論。
「不知怎的,老爺突然命人將花園池塘的水放乾。」
「啊?」小桑苦著臉,「那豈不是以後都沒蓮蓬可以摘了,我記得老爺很喜歡池塘的水和魚呀。」
「可能想翻修吧,哎呀、小姐醒了……」
「……」崔謹默默讓她們伺候梳洗。
池塘的水放乾了,淤泥也清得一乾二淨,崔授要找的東西,依舊不見蹤影。
他的臉一日沈過一日。
和崔謹兩個,不知誰在賭氣,你不見我,我不見你,一晃過去七日。
崔謹病了。
病來如山倒,突然臥床不起。
自她五歲那年拜了真人為師,就再也不曾病得這樣嚴重。
崔授一邊請太醫,一邊急命人去天一觀請玄辰真人。
太醫一番望聞問切過後,捻須疑惑,最後不確定地搖搖頭,「下官觀小姐脈象症候,不似有疾。」
崔授面色凝重,他早在太醫到來之前,就反復為寶貝把過脈。
他瞧不出病。
本以為自己醫術有缺,現在太醫也這般說……
「有勞,請到外面用茶。」
「不敢不敢,下官醫術不精,慚愧,先行告辭。」
「請。」
崔授讓人另外去延請大夫,如此再三。
皆不能治,診不出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