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鎖玲瓏4
崔授在燈下寫信,答謝那位朋友送牛乳之情。
謹寶乖乖巧巧坐在旁邊,看爹爹寫字,小手不時拿起墨錠往硯台上磨兩下,也算是給爹爹幫忙。
崔授寫完停筆,用信封裝好收起來,將寶貝拘到懷裡,親一下粉嫩嫩的臉蛋,然後放回去坐好。
在她面前鋪開一張毛邊紙,隨手翻開一頁書,在上面找了個常用字。
先溫聲細語給寶貝詳細解釋意思,再寫下一個拆解好筆畫的範字,一橫一竪、一鈎一划地教。
謹寶學了之後,就要自己在紙上練習。
崔授另外取紙,折出大小均衡的格子,鋪到案上展開碾平,讓她照格子寫,方便控制每個字的大小。
他側身半倚在炕上看書,偶爾向寶貝身邊湊一湊,指點幾句。
謹寶用功臨了一張大字,肉乎乎的小手拎起紙張給爹爹看,崔授摸著小腦袋在上面親來親去,連聲誇獎寫得好,要收拾紙筆。
謹寶揪住他袖口,「爹爹,想畫畫。」
崔授聽罷,再搬來一張書案,兩張並到一起放在炕上,換了生一些的宣紙,將硯台里的剩墨洗淨,取出藤黃、花青、胭脂等色的數種顏料。
他書法極好,作畫卻相對平庸,所以不打算自己教謹寶,且讓她憑天性玩耍,後面大一點再延請名師指點。
雖是不教,任由寶貝自己畫著玩,但這回他書也不看了,死守在旁就看她怎麼畫、怎麼玩。
很多顏料有毒,他得防止孩子不小心吃進嘴裡,「不許自己用手拿顏料,想要甚麼告訴爹爹。」
「好呀。」謹寶乖巧應一聲,開始自顧自塗塗畫畫。
她不論學東西還是玩,一做起來就沈浸其中,不吵不鬧,是極省心的孩子。
謹寶畫的都是些看起來毫不相干的東西,一兩棵青竹,一隻蹲在怪石邊的......狗?還有一些零碎的落葉和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崔授光是看著她,心底就暖軟一片,目光移到紙上那些雞零狗碎,問道:「謹兒畫的都是何物?」
「是我們,全是我和爹爹。」謹寶手下不停,稚嫩的聲音回答爹爹,嘴巴呼出的呼吸甜甜帶著奶香。
崔授滿頭霧水,端詳半天,咬一口肉嘟嘟的粉腮,凶神惡煞地不恥下問:「還請寶寶為爹爹解惑。」
謹寶一骨碌從炕上爬起,手裡還握著蘸滿顏料的筆,崔授忙張開雙手虛虛護住,以免她跌倒抹得到處都是。
謹寶站得可穩呢,一隻小手艱難背到短小身後,稍稍揚起粉雕玉琢的臉兒,模仿曾看見過的白鬍子先生,繞著爹爹走來走去。
停在爹爹面前,用筆桿輕輕點一下他額頭,「這都認不出,笨蛋爹爹。」
崔授忍俊不禁,立起來沒他坐著高的小蘿蔔頭,學會訓爹爹了,他忍笑擺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再度謙懇道:「請寶寶先生指教。」
謹寶滿意地點點頭,一屁股墩兒坐進爹爹懷裡,解釋說:「竹子和狼都是爹爹。」
爹爹像竹子是謹寶自己覺得,像狼是她從別人嘴裡聽來的。
以前縣衙里,大家都害怕爹爹,說他又凶又傲,孤狼似的,謹寶聽得多了就記住了。
儘管謹寶並不這麼覺得,爹爹才不凶呢,脾性最好了。
狼可不是甚麼說人的好話,但以狼喻他的是自己的心肝寶貝,崔授也發作不出來,皺皺眉,「那寶寶呢?」
「我是月亮!」
月亮?崔授這才注意到,叄幅場景里上頭都有個介於黃白之間的圓。
明月竹間照,清輝映萬里。
說得過去,而且竹子和狼都分別有月亮陪著,崔授因狼而起的那點不悅消失殆盡,饒有興致追問:「第叄幅呢?爹爹在何處?」
總不能是花兒吧?
謹寶歪歪小腦袋,在爹爹臉上「吧唧」親一口,「是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