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鎖玲瓏3
扔雪砸謹寶的小孩共有四個,謹寶分不清都有誰,只知道數量。
崔授卻清楚。
這院子就那麼大,住了幾戶人家,各家甚麼情況,他在租房前就打聽得一清二楚。
將晚的天色陰沈沈又在醖釀大雪,崔授一直沒點燈,謹寶縮進被窩,只探出個小腦袋好奇看他。
他蹲下來,摸摸寶貝柔軟的頭頂,用談論閒事的口吻:「不知是誰家寶寶,今晚要有牛乳喝了。」
謹寶還沒有完全斷奶,之前崔授買了產乳的羊養在縣衙後面,待過了產乳期就低價賣出去,再重新買一隻剛下崽能產乳的。
就這樣買進賣出,謹寶喝到了叄歲,雖然早就學會了吃飯,但還是要經常喝奶。
自打來長安,崔授就在留意哪裡有牛乳或者羊乳賣,恰好遇上個西域商人說他家駱駝快生產了,到時候可以分出一點駝乳賣給崔授。
駝乳還在駱駝肚子里,謹寶一時半會喝不到。
有位只和崔授有過一面之緣的朋友同在長安,為人很是急公好義,聽說了此事,下午就命人送了新鮮牛乳過來。
當時崔授帶孩子出門去了,東西暫時寄放在前面的布莊。
崔授看到別在門鎖處的留信,這才用牛乳哄謹寶。
「我!是我。」謹寶甜甜地開心笑。
「爹爹現在去取,謹兒要乖,等爹爹回來,可以嗎?」
「嗯嗯。」謹寶乖巧極了。
崔授逐一上門,前去「拜訪」鄰居。
他一進胭脂鋪,裡面準備用飯的一家大小皆愕然,小的心虛往長輩身後縮。
大的對自家崽子乾的好事心裡有數,也擔心這人是來找事算賬的,訕笑:「崔先生怎麼有空造訪小店,您看看需要甚麼?」
需要甚麼?亡了妻子的鰥夫進胭脂鋪能需要甚麼?
崔授一臉平淡,完全沒有要挑事的樣子,道:「崔某在京中還要耽擱些時日,閒暇較多,打算教幾天書,令郎?」
「學,我們學。」胭脂鋪的老闆娘正被臭崽子煩得頭疼,又不學好欺負人家只有叄歲的小娘子,再不管教還了得?
何況眼前這位可是進士出身,那可是進士,一榜才幾個?就算跟著熏陶熏陶也好。
於是爽快答應,「請問束脩?」
「五百文,一天。」
嘶......真貴!讓人牙疼,胭脂鋪老闆娘和丈夫面面相覷,咬牙應下來。
第二家依舊順利。
到了第叄家,屋裡屋外堆滿竹子,劈好的沒劈好的,還有不少竹具,主人是個篾匠。
崔授說明來意,手腳粗糙的篾匠抬起蒲扇樣的手就往兒子頭上扇,接著抄起手指粗細的竹條打得小孩兒四處亂跳躲避,哭得滋哩哇啦。
「畜生!畜生!我讓你不學好,讓你在外闖禍。」
所謂人前不訓子,常人見這場景多一刻都待不住,臊得扭頭就要走,說不定還要上前勸說別打孩子。
崔授可不是常人,靜靜立在一旁,不言不語。
篾匠直打得沒趣了,扔下竹條癱坐,「崔先生,這孩兒您就帶去教吧,不聽話就往死裡打。」
「束脩,每日十文。」
篾匠雙目一下又變得赤紅,牛一樣喘著粗氣怒視兒子。
十文吶,他得砍多少竹子,編多少籮筐,這又臨近年關,唉......
那雙有些蒼老的眼睛布滿皺紋,眼巴巴望著崔授:「可以只上一天學麼崔先生?」
篾匠也明白崔授未必就是想教書,更有可能是來給自家孩子討公道了。
早在那天他就該主動帶兒子賠禮道歉,但......官是官,民是民,雙方地位差距令他望而卻步,萬一別人要賠償,他拿甚麼償?
僥倖地希望事情能捂過去,誰知該來的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