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鎖玲瓏4
崔授恍然大悟,落花落葉,可不就是因為風嘛。
他沈吟觀賞,謹寶蹙眉,「爹爹一個都沒猜對,是我畫得不好,不像嗎?」
崔授接過她手中的筆放到桌上,抱起孩子在空中搖來晃去盪鞦韆,「畫得太好了,都怪爹爹眼拙。」
謹寶開心地咯咯笑,崔授俯下身軀,將寶貝扔到背上,單手扶著,「獎勵寶寶騎大馬,坐穩了。」
玩得謹寶出了一身熱汗,他抱著孩子洗漱乾淨,用小毯子捲起來放入被窩,柔聲道:「我的小月亮寶寶該睡覺了。」
答謝信寄出去不久,崔授就收到了回信,邀他赴宴。
這種朋友間的往來,崔授自然而然要帶謹寶。
寒冬臘月的,跑太遠不方便,宴會就在主人府上,也沒有請其他人,算上謹寶,客人只有一個半。
此人名喚張池,表字濯清,崔授與他僅有的一面之緣,還是在九年前的一次文會上,那時他只有十六歲,剛考過明經。
「一別近十年,行道兄記得我否?」張池笑曰。
就算從前忘了,有過送乳之情和一來一往的書信,也該記起來了,何況崔授記性極好,幾乎過目不忘。
「濯清兄說笑了,芙蓉園之宴,崔某畢生難忘。」
此言倒也不虛,崔授少年時不愛交遊,只埋首書中晝夜苦讀。
考完明經第一次參加以文會友為名的芙蓉園之宴,宴上感悟良多,再加上以後出仕為官,都要和人打交道,這才開始揣摩原本一竅不通的人情世故。
沒人教的少年就這樣,世途坎坷,很多本可避免的坑,唯有自己跳過,才知道。
席間不可避免地聊到謹寶,張池見謹寶乖巧可愛,不由自主多聊了幾句,聽到謹寶身子虛弱,一拍大腿:「兄何不早說!」
「我認識一位高人,半僧半道,行跡不定,恰好近日也在長安,或許能治令愛,我們擇日前去拜會。」
「擇日不如撞日,若現在就去,濯清兄是否方便?」
有這等事,崔授哪裡會推辭,迫不及待揣起謹寶,張池見狀也不怪罪,換了衣裳跟著就走。
高人就在大慈恩寺,距離四五個坊,乘坐馬車到了寺院所在的晉昌坊,便下車步行。
謹寶一直由爹爹抱在懷裡,扭來扭去不高興,想自己走。
崔授放她下去,牽起小小的手走了不到一里路,謹寶就開始哼哼唧唧,拐彎抹角地和爹爹說:「爹爹,我想看高處的風景,可我太矮了,看不見。」
張池打趣道:「你爹爹抱你一路,累了,叔叔抱你,好麼?」
「不要!」謹寶拒絕得乾脆,扭頭一把抱住爹爹的大腿,繞個圈兒躲張池。
「小女頑劣無狀,濯清兄見笑了。」崔授嘴上道歉,寵溺地高高舉起孩子,放到肩頭,問道:「夠高了麼?」
「嗯!」
張池一向招人喜歡,也包括小孩子,卻在瓷娃娃這裡碰了釘子,故意說酸話:「現在這般黏人,日後長大嫁人,離開你爹爹了怎麼辦?」
長大了就要離開爹爹?謹寶嚇得臉皺成一團,坐在爹爹肩頭哽咽著說孩子話:「不長大,不離開爹爹。」
玩笑有些過頭,快惹哭人家小孩,張池很懊惱,連忙道歉。
崔授握著寶貝的小手哄慰:「不哭不哭,爹爹會永遠陪著謹兒。」
張池說的高人,人在慈恩寺,卻穿一身道袍,混在一眾僧人中間,很像來砸場子的。
但是雙方不見任何爭執,坐而論道,一派和睦。
張池還沒來及將崔授引薦給紫虛上人,紫虛上人狹長雙目輕輕瞥過謹寶,開口便道:
「小娘子非塵寰中人啊。」
崔授聽不得半句,面色陡然變化,抱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