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這回爹爹的權勢真登峰造極了,除非他徹底拋卻人臣之心,謀逆篡位,否則盛極必衰,下場往往……很難看。
崔謹難過地閉起雙眼,不敢多想。
她也不想讓他再向前一步,邁上那個孤家寡人的位置,她不喜歡。
她想以後走很長很長的路,看很多很多月亮,自在無礙,風吹向何處,就可以去何處。
和他一起。
現在就等邊關平定,可戰爭是不受控的,勝敗難以預料,要打多久更是誰也說不准。
崔謹能做的,只有盡力調和,勸元清不要再做無謂之事,去觸怒他。
元清乘坐轎輦冒雨過來,讓內侍勿要聲張,輕悄從後面靠近崔謹。
誰知數日不見,她竟像後背長了眼睛,還有數尺之遙,就站起來轉身行禮,「民女見過陛下。」
民女民女民女,元清頭都大了,快步上前想牽她的手,「你非要這樣故意氣我?明懷,你是我的皇后,你知道的。」
崔謹甩開元清的手,不讓他碰,微微側身,慍怒蹙眉:「和離書是陛下親手所寫,親自用印,難道您要矢口推翻不成?君無戲言,一國之君焉能如此出爾反爾。」
她這幅端重認真的樣子實在令元清又愛又怕,尷尬訕笑,「作數,和離書當然作數,皇后是新冊封的,我們重新大婚,好麼?」
「好麼……您這是在問我嗎?」
「當然,禮服已經做了幾個款式,我都不滿意,他們重新在做,稍候我讓人送來,你挑。」
仰面視君失禮,但是在此刻崔謹顧不得那麼多,直視元清雙目,「我不願意。」
元清登時愣住了,她性格含蓄內斂,說話向來留有餘地分寸,經常連拒絕都拐彎抹角,很少這麼直白。
「我……我們再商量,不急,慢慢來。」
「若陛下沒有聽清楚,民女重申一遍,我不喜歡皇宮,不願意做皇后,只想回家。我是林中鳥,不是籠中雀,宋王妃也好,皇后也罷,我都不要。我此生所願所求,從來不是你,也沒有你,更從未期許要從你身上得到甚麼。」
元清臉色一分分變蒼白,最後慘白如紙,兩片嘴唇不停顫動,「我對你的心,你還是裝看不見嗎……你……我……我……明懷,為甚麼?」
「你為甚麼要這樣對我?你的目光就不能落在我身上嗎?哪怕看我一眼……我情願把心剖出來給你。」
「心剖出來給我,我應該感激涕零嗎?為何不問我想不想要?向先帝請旨賜婚,無視和離書、繞過台省下私詔封後,哪一樁哪一件不是你先斬後奏,幾時問過我的意願?這就是你對我的心意?先學會尊重,再談愛。」
莫說元清,就算是崔授,崔謹最抗拒他的時候,也是他強行逼迫她時。
不同的是,她天生就愛他,不管是孺慕還是愛慕,總之,她沒有一刻停止過愛他。
她願意包容他愛而不得時的瘋癲,吃醋鬧彆扭時的壞脾氣。
對元清,做不到。
元清做的事很容易讓她不適,也無法令她接受。按說君是君,臣是臣,君臣有別,和皇帝談甚麼尊重與否可笑至極。
可是元清一廂情願強迫,卻非要和她論人情人心,崔謹只得這麼說,這些話也是她內心的真實寫照。
「你一直對我不滿,是不是……你說了我會改,你為甚麼從來不對我說?除了政務,以後所有事都聽你的,我改,好不好……」
崔謹搖頭,不肯再與他多費口舌。
「……」
「……」
元清不聲不響站著,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開口:「我讓欽天監選個地方,修建一座新宮殿給你,長長久久陪著朕。」
崔謹徹底惱怒,「國家尚在對外用兵,生靈塗炭、民生多艱,我父整日廢寢忘食,憂心社稷,你卻要啖民膏血大興土木,這是誰的國,你是誰的君?!」
「你以為區區深宮鎖得住我?形骸之困,於我而言不過虛設。」
生來就有的病弱之軀困不住她了,再也沒甚麼能困住她。
……或許得除掉她吞過的那滴心頭血。
她這麼說,元清深信不疑,已經做好徹底撕破臉的準備,「朕的那位好岳父行事跋扈囂張,朝堂上可竪敵不少呢,我想你應該不希望他腹背受敵,殫精竭慮吧?扳倒他我做不到,但是給他添些不大不小的麻煩還是可以的。」
「……」
竟用爹爹威脅起謹寶來了。
「朕希望以後每日都能在此見到你。」元清說完,轉身走開。
崔謹心緒紛雜,權衡半天,覺得相信爹爹是最好的選擇,他敢扶元清上位,難道對付不了嗎?就算事態發展到不受控制,她正好可以拐跑他。
小蟾蜍還沒回來,崔謹靜靜等待。
雨水噼噼啪啪又急又密,大雨瓢潑灑下,煩悶雨聲更襯得夜色昏黑。
有人無視風雨,叩開宮門,踏夜雨而來。
寶貝們元旦快樂!o((gt;ωlt; ))oo((gt;ωlt;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