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數點星火在雨夜明滅,由遠及近,從小變大。
崔授帶人疾步行來,旁邊打傘的人追不上腳步,一路小跑,舉著油紙傘盡力為他遮雨。
他胸前白光忽閃,細而淺,斷斷續續一跳一跳,徬彿雨線折斷在衣服上。
細看卻不是雨。
比豆丁還小的玉蟾焦急蹦躂,像梅雨季的雨後剛孳生出的小青蛙,玉色的身體閃著月輝,在他胸口和肩頭亂跳。
距離崔謹還有數丈之遙,小蟾蜍就迫不及待飛到她懷裡,小巧精緻的身子甩著雨滴,委屈大哭。
眼淚如泉湧,看起來比檐外落雨都大。
「咕嗚嗚嗚……呱……呱嗚嗚嗚……呱攔不住……嗚嗚嗚……攔不住……」
呱可憐死了,嗚嗚嗚。
小蟾蜍能將她從一處帶到另一處,怎麼會攔不住爹爹,而且怎麼……看著更小了,到底怎麼回事?
崔謹擔心至極,手心捧起小蟾蜍放到燈下細看,輕輕撫摸,「你是不是不舒服?太累了嗎?」
「呱……嗚嗚嗚……嗚嗚嗚……」
小蟾蜍嗚嗚咽咽在她手心蹭來蹭去,片刻後一動不動,變回玉墜垂在她手腕。
攔不住……爹爹是不是快到了,崔謹提心弔膽要往外走去尋他,卻被宮人攔阻,「天黑下雨,外面危險,娘娘請留步。」
「讓開。」
崔謹向前跨出一步,半個身越過宮人,正要強行衝出去,密密麻麻的踩雨聲響起。
她抬眸,熟悉的紫色官服映入眼簾,推開攔路的宮女就往來人懷裡撲。
崔授快步奔到寶貝面前,急要將她攬入懷抱,卻在即將擁抱時後撤兩叄尺,手遠遠攔住她。
他衣襟都濕透了,怕寒氣和濕氣過給她。
目光掠過她穿的單薄衣裳,崔授冷眼看那些宮人,在心裡又給元清記賬。
宮人們毛骨悚然,一個個頭垂得更低,退到不起眼的地方。
崔授解下外罩的墨色披風,從靴筒抽出匕首削去雨水打濕的下擺,嚴嚴實實圍住寶貝。
他一言不發,皺緊眉頭翻來覆去檢查,確認她沒掉一根頭髮絲兒,容色才放鬆下來,手指輕碰她略微冰涼的臉頰。
「我沒事的爹爹,陛下待我甚為禮遇,我想回家了。」
聽到她想回家,在場的宮人暗中互遞眼神,沒一個敢冒頭。
崔授輕拍寶貝後背,掃視宮人,「都出去。」
這……
「太師,禁宮重地,您此舉恐怕……」
為首的兩名女官話音未落,便有數名甲兵過來驅趕他們。
崔謹這才發現他是帶兵進宮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夜犯宮禁,視同謀反,絕非小事。
抓住他的手臂急問:「爹爹,這些甲兵從何而來?路上有沒有遇到禁軍,你……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傷。」
「乖,爹爹無礙。」崔授連忙安撫,「他們正是禁軍。」
以崔授的為人,經歷過那場宮變,必定要清洗人馬,禁軍何其重要,肯定要全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放心。
崔謹恍惚一下,靠簡單對話,對他的權力有了全新而具體的認識。
既然如此,他若有心控制元清,幾乎是一句話的事,那為甚麼不在元清強行留她的時候,就讓人送她出去,反而要自己冒雨前來?
崔謹心底發涼,百種不安思緒齊湧上心頭。
木然開口:「你不是來接我的,對嗎?」
「你也不想帶我回家,你想讓我留在這裡。而你,想學楊堅靠女竊國,你想當高祖?還是文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