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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夫妻

糯米藕 · 殺盡江南百萬兵【1v1 元末明初】 · 本章第 2 / 2 頁

孟開平還沒想好如何同師杭開口。她舅舅那人的脾性,他也算領教一二,清傲高潔不足以概,怕是還得添上叄分深閉固拒、叄分疾惡如仇。要使杭大人松口服軟,許是得去南海普陀請來觀音大士的玉淨瓶點化,棘手得很。

當下,他唯一能給她明確答復的唯有一樁事——

「建德的火燒得蹊蹺。沐恩他們氣昏了頭才疑心是你,我從沒這般想過。」孟開平頓了頓,「我甚至敢斷言,這火必是福晟所為。」

師杭聞言大驚:「你有憑證?」

孟開平搖頭,但語氣篤定:「無須憑證。除他,你可惹不上雇凶殺人的仇家。」

師杭語塞。其實她有過估量,巧合太多,線索隱隱約約指向福晟,綠玉遇險恐怕也與他脫不了干系。

但她對他,同病相憐,難免存有一絲歉疚。

「凡事皆有因果。談及婚約,終究是我對不住他。」師杭追憶長嘆,「金陵被圍,兩家本該守望相助,我爹爹卻因自顧不暇無力出兵搭救……他吃了很多苦,我不恨他。」

言下之意,竟是不願深究了。孟開平忿忿咬牙道:「別發傻了,你何嘗對不住他?婚約早已作廢,便是你為他守貞,他也不會娶你。金陵的局勢擺在那兒,你爹派再多人去都是投石填海,徒勞無功。福晟恨我才連帶上恨你,只要我不痛快,他就舒暢痛快了!」

「你無害他之心,他卻有害你之意。你想息事寧人,既往不咎,他肯嗎?他不會放過咱們的!」

各人立場不同,師杭心煩意亂,不願與孟開平多論此事,起身欲走。

「筠娘。」孟開平一把拽回她,盯住她的雙眸,「你怕了。」

是,她怕了。

師杭緊緊抿唇,有點想哭。但是,哭有甚麼用呢?難道她現下涕泗橫流地痛哭一場,福晟就能大發善心放過他們了嗎?

她從不曾作惡害人,卻被殺手時時惦記著。她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親人的痛苦了。他們此刻的蹤跡,福晟是否已經知曉,又是否在暗處靜待時機呢?

師杭驟覺毛骨悚然,好似有一雙怨毒的眼在背後如影隨形。她微微打了個冷顫。

見狀,孟開平立馬將她攬進懷中,溫聲慰道:「咱們相許過,往後再不要生出嫌隙來。筠娘,在這個世上,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你亦要全心全意信我。」

不信他,她還能信誰?師杭仰頭看他,又側首閉了閉眸。

幾十年亂世,好像所有人都快被逼瘋了。她發覺自己不知何時也被迫上了賭桌,成了孤注一擲的賭徒,押上了全部賭注。

她在賭孟開平能贏,賭齊元興能一步登天。

「我……信你。」師杭的哽咽近乎縹緲,「好光景剩不了多久了……趁江西還算太平,你要盡快敲定守城事宜,趕在陳友諒收攏殘部反攻前……」

孟開平目光銳利,劍眉生威。他張嘴想要說甚麼,但轉念又攥住了師杭沁涼的手,牽她步入書閣。

挑燈展輿圖。塞北江南,萬里河山,咫尺便可揮斥方遒。

書閣即主帳,閣外即沙場。他們從前不乏交鋒,卻從未並肩作戰過。此時此刻,男人攜了她的素手,繞過遼闊的鄱陽水面,沿長江下游,向東,直指太湖。

「當日你曾諷我,東有張士誠,西有陳友諒,均為勁敵。稍有不慎,紅巾軍就有敗亡之危。」

書閣不如內室暖和,孟開平為她披了件外裳,緩緩道:「而今你還覺得,咱們的贏面最小嗎?」

師杭系攏衣襟,十分鎮定道:「今非昔比,局勢不同了。其餘各路對元廷首鼠兩端,再打下去,陳友諒會是你們最大的敵人。」

聽罷,孟開平頷首,復又問她:「既然陳部難攻,張部所據又皆是蘇湖富饒之地,可否先攻?」

此話倒似主帥問詢佐戰的副將。師杭眉眼一彎,對上面前這位江西行省參政,乾脆以行省都事的口吻回稟他。

「依下官陋見,倘若先攻張部,張士誠必不會引頸待戮。一旦兩方聯合,紅巾軍腹背受敵,苦矣。」

言及此,師杭忽而想起張纓對她說的那句:「陳氏滅,張氏孤,一舉可定。然後北向中原,王業可成也。」

區區一張輿圖限不住胸中溝壑。她眸光泠然,侃侃道:「下官以為,先難後易,宜先攻取陳部。」

「陳友諒志驕,張士誠器小,志驕好生事,器小無遠圖。張士誠自立為吳王,建宮室、設官屬,保土割據,雄心不過爾爾。與陳部決戰所付代價雖大,但可以想見,勝者定能吃下一整個湖廣,宜先圖之。」

師杭兀自冷笑一聲,繼續道:「況陳友諒並非痴兒,眼見疆土日蹙,絕不會束手就擒。這一戰,你們想躲也躲不掉。戰起後,各方多半假借聲援以觀其變。彼擇隔岸觀火,爾當各個擊破……理應如此。」

兩人所思不謀而合,孟開平心中快慰非常。他真想讓丞相來聽一聽此席灼見,教他見識一番女兒家的別樣風採。

這姑娘麾下只是缺兵少馬罷了,否則,他們又多了個難纏的對手啊。孟開平暗自失笑。幸虧她在自個兒身邊,萬一做了陳友諒的門客,怕是連劉先生也要頭疼了。

那麼多懸而未決的事似乎有了出路,孟開平莫名大定。將來莫測,但他無懼。

這廂,師杭鋪紙取筆,筆下勾罷兩字。他看了,終是長舒一口氣道:「夫人,慧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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