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五章：嗷嗚

「上陣殺敵和講究文雅又不相衝。再說啦，爹，就算你兒子張口子曰，閉嘴詩雲，笑話咱們出身市井的人照樣要笑話。」

朱大龍道：「你別學關內那些世族，就知道仗祖宗的勢。」

朱保保笑道：「那當然，咱們可是靠自己雙手掙出前程的人，不像他們，只剩一張嘴。」

朱大龍道：「盆兒莫說罐兒黑，你和老子耍嘴皮子一套一套的，攤上大事就不行了。」

王保保聽出父親意有所指，輕聲道：「爹，四皇子被綁架，你兒子雖然救不了，好歹和他一塊兒被捉走，幫他隱暪皇子身份，事態方才不至於不可收拾。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份忠心皇上和四皇子不都記著嗎？」

朱大龍也壓低話聲：「這話你在家和老子說說就算了，對外一個字也不許提。皇上生怕這樁秘密外洩，將相干人等全部處置。你要不是我兒子……」

他沒往下說，朱保保臉上已沒了嘻笑神氣：「爹，我理會得。」

朱大龍感慨：「韓一多虧有四皇子斡旋，不然不知給打發到哪個山坳海沿子去。」

「爹，你不也幫韓大哥出過力？」

「他救了你。」朱大龍看著朱保保，眼前這二十出頭的小傢伙是他朱家叄代單傳，一根獨苗。

王保保不像父親想到香火子嗣上頭，卻是勾起回憶：「當時我真以為我和四皇子要完了，幸虧韓大哥及時殺到。他那手連珠箭絕了，一眨眼，匪賊人人中箭。」

朱大龍道：「韓一不止武藝出色。」

他手指桌上信件，大略講述韓一救人的計謀，又道：「韓一把他媳婦當成命根子，因此我借人時節設想過，興許他為了救人，不惜折損人手。」

朱保保忙問：「我們的人有死傷？」

「他們連下場動武都不曾，就砍砍樹，做做陷阱，找找狗。」

「砍樹……」朱保保忍不住揚起嘴角。

他父親借給韓一的那批家丁是精銳，一群練家子全副武裝出門，到了地頭不曾派上真正用場，反倒乾起花匠活兒，實在有趣。

朱大龍道，「韓一隻得幾天工夫佈置，能找准趙玦落腳處，利用地利以小搏大，救出媳婦，這事辦得漂亮。這是可用之才。」

「可用之才也得有用武之地，西域的仗打完了，天下太平，朝廷又變回文官的世界。」

「大夏不止和西域一塊地方相接，將來的事誰說得准？」

「我看韓大哥並不熱衷作官。」

「那是以前，這回媳婦出事，韓一吃過無權無勢難辦事的苦，大抵會改改性子。」

朱保保因問道：「爹打算提拔他？」

「人才不嫌多。咱們關中軍在戰場，個頂個能打；在朝廷和關內世族打擂台，勢力和心計還不足。」

朱保保道：「我倒覺得關內世族氣數將盡。打仗那會兒就顯出來了，關內軍能人沒幾個，爭功的人一籮筐。比如韓大哥，最早給派在關內軍，因為沒靠山，教上司搶功，壓著不讓升官。」

「那倒好。」

「啊，哪裡好了？」

「關內軍能識貨，早把韓一延攬過去，還有我們甚麼事？」

「哦，那倒是。」

「小五，你雖然已經是世子，紅花再美，也需綠葉相扶。韓一這人可以深交，他有才幹，人品不差，或許能做你的臂膀。」

朱保保答應，又好奇問道：「爹，在你眼裡，韓大哥好似一點短板也沒有。」

「人哪能沒短板？韓一的軟肋太明顯，瞎子都瞧得見。」

「他媳婦是吧？」朱保保笑道，「要不怎麼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呢？」

朱大龍白兒子一眼：「說正事，正經點。——韓一還心慈。」

「這話怎麼說？」

「韓一在樹林佈置陷阱，那地方偏僻，少有人去，放著陷阱不管沒啥妨礙，他仍舊雇人清理乾淨。」

「這不挺厚道嗎？厚道不是壞事。」

「看人看事，由小見大。厚道不是壞事，只怕厚道的不是時候，就要壞事。老話說：‘慈不掌兵’，有它的道理，一個武人，只是小兵小卒倒罷了，做到領軍的位子，不單單要派士卒上陣，有時得派他們送死；若是心軟婆媽，一個弄不好，全軍覆沒，他就等著上頭問罪，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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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兵無成勢，無恆形」語出自《孫子兵法》

②五代十國的詞人牛希濟，在他的《生查子 春山煙欲收》里有個名句：「記得綠羅裙，處處憐芳草」，白話是：你記得我穿的綠羅裙，看到與羅裙同色的青草就會心生憐惜

代入趙玦的情況則是：綠羅裙婉婉跑了，我把芳草嗷嗚摳起帶走，作個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