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好兄長(中調)
「姑娘,大人安排了馬車來接您。」門子進來傳話。
雙奴眼神詢問:去哪?
門子答:「金果園鮮果新熟,正是採摘閒游的好時候。」
登上馬車也不見人。
雙奴暗暗嘆氣,他不露面,總不會因著端午沒回禮吧。
真是個騙子,就說得好聽。
雙奴也不想了,安心出遊。
金果園在東郊,佔地數十畝。杏黃李熟,枝葉扶疏。園中設有亭榭茶室,專供達官貴人游冶休憩。
小廝在園門處領了竹籃,跟在雙奴後頭往果園深處走。
果園是一片小山地,頗費些腳程。低些地勢的果樹,枝頭掛得成色不算好,個大飽滿的早被摘走了。
兩人又往上行了段路。
來到片杏林。
小廝爬上棵果好的樹,雙奴就專挑些矮樹枝去摘。
不遠處有人。雙奴微訝,這般巧,謝遷也在這。
他貌似和一群錦衣公子在一塊。
雙奴上前欲打聲招呼。
等看見一張熟面,她不由一縮。
潘塵平日忌憚著謝遷身邊的侍衛,也不好耍威風。今日瞧人落單,積壓的不滿全冒了出來,登時囂張不已。
「喲,謝公子啊!你身後養的那幾條狗怎麼沒跟來?」
旁邊有個藍衣公子打哈哈道:「潘兄,有話好說,何必...」
「怕甚麼?」潘塵卻一把推開他,輕蔑道:「他生母不過是個連侍妾名分都無的舞姬。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有何可懼?」
謝遷不惱不怒,無視潘塵的話。轉身走了。
潘塵盯著那道背影,神情陰騭。藍衣公子不願起事端,忙拉著人離開。
「雙奴。」謝遷溫和看著前面的人。觀她神色,想來聽到了。
他輕聲道:「不必在意。我們去前面那片林子,果子結得甜。」
雙奴看他,點頭。
走出數丈遠,旁邊坡地上有幾簇蒲公英,絨球雪白。她心中一軟,蹲下身摘了兩朵,遞了一朵給謝遷。
謝遷接過,指尖輕觸瞬間,徬彿漾開圈細微波瀾。他學著她的樣子,輕輕一吹。白色絨絮散開。落在他肩頭,也落在她發間。
雙奴露出抹笑意,眼睛澄澈透亮。
「阿婆說,不開心就吹吹它。」
謝遷抬手,輕拂去她發間的絨絮。雙奴驚詫轉過頭。
「雙奴,多謝你。」他聲音低而輕。
他盯著她,目光溫柔,像在看藏了很久的夢。
「其實...你像一個人。」
雙奴一怔。
謝遷望著她滯愣的模樣,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笑意,又似乎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悵惘。
片刻,他緩緩道來。
雙奴的眼睛……總讓他想起一個人。
那個很小就被送走的妹妹。臨走時拉著他的手,水靈靈的眼睛望著他,問他甚麼時候可以接她回家。小謝遷不敢回答,因為他知道,妹妹是代替他被送進宮的。
「所以初見你時,我動了惻隱之心。」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絲苦澀。
謝遷總想做點甚麼,去彌補。
對雙奴好也好,逼迫自己離家遊歷也好。
都不過是他在逃避,逃避自己的軟弱和無能為力。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好受點。
他輕輕拂去自己肩頭的蒲公英,「方才多謝你寬慰,其實我不難過,只是...為別人生悲。」
雙奴想起在杭州的事。
那時她去當梁公的畫,書畫行老闆刻意壓價,說畫非真品,只給十兩銀子。是謝遷以五百兩銀子買去。她要退他部分銀錢。謝遷推辭,說梁公的四時山水畫,正缺這幅明淨秋圖,是她成全所願。
一來二去,兩人有了交集。謝遷也時常照拂。
他對人好、與人為善,有君子風度。
雙奴想了想,在他掌心寫道:你是端方君子,也會是個好兄長。
好兄長麼?
謝遷真心實意的笑了笑。也許他該去履行那個渺茫的約定了。
「好。」
「我去洗些果子來。」他揚了揚竹籃里的果子。
東邊有條小溪,專門蓄了處水池,以供遊人清洗。
溪水清澈,有水瓢放置在一旁,舀水方便。
謝遷回來時,不見雙奴身影。
忽地,他眼風一凜,樹上留有紙條。
「獨自來西山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