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當初是誰(大調)
曾越原要去荷芳巷接雙奴,一同前往金果園。只是方才金玉鋪掌櫃遣人登門傳話,需他親往鋪中敲定首飾、聘禮紋樣,以免出錯。
便讓小廝先去接人,他往鋪子走了一趟。怕雙奴等,他連馬車也未坐,徑直策馬趕去。
入了園門,卻見那跟去的小廝神色倉惶地跑來。
田橫一把截住人,「出甚麼事了?」
小廝喘著氣,急道:「姑、姑娘不知被甚麼人擄了去!謝公子讓我來報信,他先去西山後林尋了!」
曾越臉色驟然沈下,打馬便往林子方向奔去。
後山林密草深,蒼鬱幽靜。
謝遷沿小徑搜尋,終於在一粗壯老樹下看見了人。
她手腳被麻繩縛住,吊在半空,衣衫沾了泥,面色灰白。雙奴聽見動靜,抬眸見是謝遷,發出一聲嗚咽。
謝遷朝林中喊話:「我來了,便出來罷。」
矮胖男子踱步現身,隨手甩出一根粗繩:「想救人?把自己綁上。」
謝遷看向雙奴:「先放她下來。」
矮胖男人冷笑:「少廢話。」
使了個眼色,從斜里竄出兩人,兜頭給謝遷套上麻袋,將他踹跪在地。正要拳腳相加,謝遷猛地攥住兩人腳腕發力,將二人掀翻。他迅速掙開麻袋。
矮胖男人抽出匕首撲來,謝遷避閃不及,胳膊上被劃開道血口。
歹人手持匕首抵在雙奴腹前,陰聲道:「再動一下,我捅了她。」
另兩人咬牙爬起身,把謝遷捆了。
矮胖男人獰笑,欲揮拳痛毆。
一支箭矢咻地直貫歹人胸口,隨後重重倒地。余下兩人嚇得轉身要逃,曾越已到近前,一劍掃斷腳筋,兩人慘叫不已。
曾越割斷繩索,一把將人接住。雙奴臉色慘白,身體仍止不住地抖。
他攬著她,掌心輕撫背脊,低聲撫慰:「沒事了。」
待她氣息穩下,才吩咐田橫將地上幾人拖走。
回到別院,曾越取了藥膏替她敷腕上的勒痕。她微微一縮,他手上更輕了。
「還怕嗎?」他問。
雙奴搖頭。
那幾道紅痕可怖刺眼。
他眼底帶著幾分愧色:「是我疏忽,不該讓你獨自去果園。」
雙奴抬手撫過他眉心,搖頭,又拉過他的手寫:這幾日沒來,是在生我氣?
曾越一怔,握住她指尖溫聲解釋:「未曾生氣...」
話音未落,田橫進來稟報,「大人,謝公子來了,說想探望雙姑娘。」
「不見。送客。」曾越頭也不抬,語氣卻沈了幾分。
雙奴觀他臉色不大好看,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前幾日藏著的酸氣又翻上來,他捏了捏她鼻尖:「和謝遷在一處,很開心?還贈他香囊,格外上心。」
雙奴解釋:只是碰巧,香包是回禮。
曾越趁勢道:「那以後便少往來,最好不見。」
雙奴覺得他實在不講理,無奈寫道:謝公子是端方君子,待我也素來得體,並無過錯。
曾越輕哼一聲打斷,帶著幾分較真:「你收了玉佩,與我定下婚書,倒去偏袒外人。」
雙奴瞪了他一眼,他頗有些難纏。
誰知他又兀自翻起溫存往事。
「當初是誰,在京城剛認識便送了我香囊,還跟著我外放赴任,又親口說過喜歡我?」
雙奴被他這番翻舊賬攪得又羞又惱。
「我沒有。」
「有。」
爭執間,他忽然收住,緩緩靠近她,一字一句。
「雙奴,我心悅你。」
雙奴心頭巨震。
他貼著她的額,那雙眼沈靜而認真,是她從未見過的鄭重。
「雙奴,我們成親罷。」
她徹底愣住了。
氣息拂面,溫溫熱熱的,心口被一點點填滿、熨平。
良久,她抿了抿唇,將那個埋在心底的疙瘩問出:當初你說不願娶我,是因為我身份低微……還是因為沒有落紅?
一想到那個眼神和那句話,她心裡還是會沒由來地刺痛。
曾越眼中像有甚麼東西碎了一下,旋即又被更深的東西壓了下去。
「我是介意。」
曾越抬起她臉。雙奴偏頭躲開,委屈與酸澀泛濫,堵得她喘不過氣。
他轉而輕吻在她發間,聲音低沈。
「介意自己沒有早些去胭脂館救你,讓你無辜遭難。介意在南昌沒與你說清,讓你獨自傷心。介意為何不肯袒露心意,讓你苦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