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好兄長(中調)
轉眼端午將至。
兩名侍女歸家團圓。薛廚娘家中無人,留在別院。雙奴取來艾條,遍熏屋舍,驅除濁氣。
不多時,門房通傳,道有人來訪。雙奴見了,是謝遷跟前的長隨。小廝躬身行禮,呈上錦盒:「這是我家公子備的節禮,請姑娘收下。」
裡頭是一柄緙絲花鳥團扇,扇墜用五色絲編成長命縷結,暗含祈福之意。雙奴道謝,讓他稍等。折身取來自制草藥香包和菖蒲酒,托其轉交謝遷。
小廝離去未幾,曾越進門。他目光落在錦盒上,眼底掠過一縷暗緒,轉瞬即逝。
「明日西郊有龍舟賽、紙鳶會,雙奴一道前去?」他問。
雙奴嚮往,一時遲疑。
「到時我來接你。」他望著她糾結模樣,唇角淺揚。
此前,雙奴不肯認下那紙婚書,要他寫封退婚帖。
曾越神色從容告知:「婚書官府已驗印。」
又淡淡補道:「戶律明定,無故輒悔者,笞五十,官身加一等。」
雙奴消化了片刻,寫:算不得無故,若兩相不願,官府自不會苛責問罪。
他低頭,眼底含著幾分笑:「婚書是我親筆所書,何來不願之說?雙奴這般,是有意為難我。」
雙奴不可置信,未曾想堂堂按察使,竟蠻纏耍賴。她寫:朝廷命官,莫非要強逼尋常民女麼?
「雙奴未點頭,我不會強行娶納。」
那雙眼眸深邃。她心一顫,忙錯開視線。
這人向來軟硬兼施,實在惱人。她不想任由他牽著走。
翌日端午天光晴好,兩人先到了老宅。
正巧郝嬤嬤在,雙奴順道將艾草枕一並遞上。郝嬤嬤笑晏晏收下,對曾越叮囑道:「西郊人多,行簡可要護好雙奴。」
他頷首應聲,自然牽起雙奴出門。
上了馬車,他問:「雙奴給所有人都備有節禮,唯獨漏了我?」
她寫:禮尚往來。
「如此說來,」他唇角弧度漸深,「雙奴是在等我先行贈禮?」
臉皮一臊,她並非此意。雙奴往旁挪了半寸,拉開距離。路上,她轉頭望向窗外,忽略他的言語。
西郊運河寬闊如練,數艘龍舟各相競渡。岸邊長廊掛滿五彩流蘇。
遊人接踵。
曾越握著她的手不放,說怕她被人群擠散。
逛罷賽事,兩人去放紙鳶。
街邊攤販擺滿了各式紙鳶。雙奴正要去買,曾越不知從哪變出只鰩魚樣式的紙鳶。魚尾拖曳兩道長彩緞飄帶,畫工精細。
她眼睛一亮,伸手去摸。
「還差點睛一筆。」他趁她不備,伸出食指輕輕揩下她唇上的口脂,點在鰩魚眼睛處,一點丹紅,恰到好處。
雙奴後退一步,頰邊微赧。
「借女兒紅妝添彩,雙奴這只風箏,定是飛得最高的。」他噙著笑,「給雙奴的節禮,可還喜歡?」
那笑,不輕不重落在心間,微漾開圈漣漪。
他迎風試線,待紙鳶穩穩升空,將引線交到她手裡,虛扶著她手腕,教她收放緩急。
青空萬里,鰩魚越飛越高,長長的飄帶肆意翻飛。
雙奴眉眼舒展,一時玩得忘形,倒退著小跑,猝不及防撞到他。她回首看他,他垂下眼,笑意零星地散在眼尾,不濃,卻好看得很。
日頭偏移,兩人返程。
進城門時,正遇謝遷。
謝遷緩步上前,溫聲問好:「雙奴姑娘,端午安康。」
她笑著回應。
謝遷腰間懸著枚蘭草香囊,格外惹眼。曾越閒閒掃過。待人走遠,轉頭問雙奴,語氣含著幾分不易覺察的酸怨。
「雙奴,是不是也該給我回禮?」
雙奴略一思索,寫:聊以甜粽作答。
他蹙眉:「雙奴未免太過敷衍。」
說罷俯身逼近。「我想要...」
察覺他意圖,雙奴忙捂住唇,滿心戒備。曾越望她一眼,退開。
他安穩將她送回別院,說要回雨石巷陪父親過節。雙奴未及多想,應聲示意知曉了。
薛廚娘見雙奴一人,納悶道:「大人沒來麼?姑娘特意準備的紅豆粽還溫著呢。」
雙奴抬眼笑:我們倆吃。
粽子本就不是特意為他備的。
薛廚娘忽然想起一事,隨口道:「姑娘前幾日制的香包,可別忘了給曾大人。」
雙奴一臉疑惑。
薛廚娘忙解釋:「安陸這邊舊俗。女子若有意,會繡香囊在端午贈與心上人。男子收下回禮,便是兩情相悅,要請媒人上門提親。」
一語落下,雙奴目瞪口呆。薛廚娘瞧她神色錯愕,不由追問:「莫非……不是給曾大人的?」
雙奴愣愣點頭。那香包,拿去答謝謝遷的贈禮了。
她有心前去和謝遷解釋……可又覺得唐突,彼此徒增尷尬。
這幾日,宅院清靜。
獨坐水榭之畔,雙奴望著池沼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