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把我當甚麼
一早曾越便來了。
雙奴在用朝食,他順手將帶來的糍糕夾到她碗中。雙奴又夾了回去。他便就著她夾回來的那塊,慢慢吃了。
她到廚下洗碗,他跟去添水。
她碾藥制香,他也要伸手,使上力扯到傷口,不禁擰眉。
熊單奪過藥杵,粗聲嘲諷:「傷沒好,就別在這兒裝模作樣,淨添亂。」
雙奴想起大夫的話,恐他傷勢有礙,拉他到檐下,寫道:你別來了。
曾越等她寫完,抬眸時,帶了幾分似笑非笑:「雙奴這是在趕我走?」
雙奴咬唇。他又在曲解她的意思。她也有些惱了,索性點頭,寫道:不敢勞煩曾大人。
曾越眼底的笑意褪去。他欺身靠近,雙奴一驚,轉身要逃,手腕已被他扣住。
「躲甚麼。」
「雙奴...」尤姜掀簾進來。雙奴趁機掙開,快步走過去。
香妝鋪貨品按四時調制,一入冬,脂粉盒、箋紙上頭的畫和詩也要更替。
曾越依舊日日來。雙奴伏案描繪冬景小畫、題寫短詩,他在一旁鋪紙、研墨。
她刻意避著他,低頭做事。可他目光太過沈凝溫熱,總叫她渾身發顫,坐立難安。
半日過去,才堪堪畫得幾張。
尤姜瞥見這情形,眉梢一挑,「曾大人好歹是提學官,想來字畫不差。替雙奴畫幾幅罷,省得她辛苦。」
雙奴剛要搖頭,尤姜拉她起了身:「走,還有些貨要歸置。」說著將她拽出了屋子。
尤姜邊走邊低聲笑道,「送上門的好手不用,難不成要自己累死?他樂意,你便受著,左右不吃虧。」
兩人調著脂粉,謝遷來了。他將一迭舊畫冊和箋樣遞與雙奴。「想著雙姑娘或許用得上。」
雙奴接過,翻開看了看,眉眼彎彎,向他道謝。尤姜在一旁笑吟吟道:「謝公子倒是有心。」
院中晾著制好的香箋紙,風一吹,淡香浮動。
箋面清雅,香型宜人,謝遷不由贊道:「好雅致的心思。」
尤姜:「這是雙奴新制的詩香箋。」
雙奴微微垂眸,略有羞赧。
「巧得很。」謝遷溫聲道:「我集雅堂幾位友人,過兩日要辦詩會,想來這般精巧物事,定會有人喜愛。二位不妨同去,也好多尋些主顧。」
尤姜眼睛一亮:「謝公子屢次相助,都不知該如何答謝了。」
謝遷目光輕輕落在雙奴身上,道:「我見鋪中懸掛的暖帳香囊甚是合心,若是方便,勞姑娘替我制一枚即可。」
兩人正說話間,曾越從屋內走出,站到雙奴身側。
謝遷何等通透,含笑告辭。雙奴下意識起身相送,曾越攔住她。待人走遠,他問:「你喜歡同他在一處?」
雙奴掙了掙,沒掙開,寫道:不關曾大人的事。
曾越聲音低了幾分:「還在氣我?」
雙奴抿緊唇,不看他。
集雅堂詩會設在靜思園。裡頭亭台樓閣,曲水迴廊,一步一景。
尤姜和雙奴的攤子東西不多,勝在雅致。
詩香箋每套五張,對應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五個節氣,箋上繪著應景小畫,另附紅紙小詩簽,字跡清雋秀麗。
一個錦衣公子踱近,後邊跟著兩個小廝。他眉目輕浮:「兩位小娘子,這兒賣的都是些甚麼?」
尤姜迎道:「這是詩香箋。若與雙馨口脂和暖帳香囊一同購置,可便宜二十文。」
雙奴遞上香箋給他看,笑意溫軟。
蔣二郎怔了一瞬,竟忘了接。
雙奴微微偏頭。
他回過神來,大手一揮:「來二十套。」
尤姜眼中閃過精光,笑道:「公子真是好眼光,出手也大方。」
趁勢道:「若用著好,公子不妨多引薦幾位朋友來瞧瞧?」
蔣二郎滿口應下,眼睛往兩人身上瞟。他湊近一步,「兩位小娘子家住何處?待會兒散場,本公子送你們回去?」
尤姜不動聲色地往旁邊一讓,笑盈盈道:「不勞公子費心,我們有朋友同來。」說著朝廊下正與人說話的謝遷揚了揚下巴。
蔣二郎見是謝遷,輕浮之色斂了斂,訕訕離開。
待詩會散場,謝遷緩步過來。「幾位友人甚喜這香箋,托我再多訂一些。」
尤姜爽快應下。謝遷一路相送,將二人送回香妝鋪才告辭。
想起昨日謝遷似有輕咳,雙奴熬了雪梨蜜潤湯,連同做好的香囊一並送去。
謝遷收下,溫聲致謝,又道:「聽說書畫行新到了一批梁公的舊藏,雙姑娘若得空,可否陪我去瞧瞧?」
雙奴念他多番相助,點點頭。
這廂,望江樓。
跑堂引曾越上了二樓雅間。余知府與幾位當地官員早已等候,見他進來,起身寒暄禮讓。
臨窗雅間,正對長街。
曾越不經意一瞥,赫然看見雙奴的身影,正與謝遷並肩走入一間鋪子。他手中酒杯微頓,目光凝在那裡。
「曾大人?」余知府喚了一聲。
曾越平靜收回視線,舉杯應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