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稍後便來
自有了猜測,曾越便遣田橫盯住梁祖常。
前兩日並無異動。
偏昨夜梁祖常去了天香樓,隨後出來一男子,瞧著眼熟,田橫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他心下起疑,暗暗尾隨。
那人回家後沒甚麼動靜,田橫正欲打消疑慮,天色微明時,卻見背了包袱往城南去。
田橫忙差人報與曾越,自己跟到一處僻靜巷子。不敢跟得太近,只依稀瞧見那人敲了一戶門,無人應答,就灰溜溜地走了。
曾越接到消息,那人已綁了抓回試院。
「大人,這小子要跑,小的只得...」田橫比劃了一下。
一瓢涼水兜頭澆下。
男子猛地醒來,見被五花大綁,面前一人凶神惡煞,另一人負手背對而立,登時嚇得魂飛魄散,顫聲道:「我、我與兩位無冤無仇,為何害我?」
「與……」曾越淡淡出聲,「別人呢?」
男子打了個寒噤,聲音陡然拔高:「你是誰?我師從茂貞先生...」
曾越轉身。男子看清對方,先是一驚,隨即松了口氣,後又生出幾分怒意:「學台大人,就算我心齋書院與州學素來不合,大人也無權私自拿我。」
曾越目光一睖,田橫會意,上前便是一拳。
「啊!」男子慘叫,「大人是要動用私刑不成?」
「王仁薄。」
男子頓時住了口。
曾越居高臨下看他:「你與梁祖常合謀,害死了範逞。」
王仁薄瞪大雙眼,嘴唇顫抖著否認:「大人說話要講證據。」
曾越冷目如電,打斷他:「吳家父女知曉內情。你此刻認罪,尚可從輕發落。待本官從吳家取來供詞,便再無你討價還價的餘地。」
撂下話,他轉身出了柴房。
不消半個時辰,田橫拿到畫押的供詞。曾越收好,吩咐把人看牢。
出門與州學來人遇個正著。
州學這兩日點名冊上,竟有半數學子缺課。學正怕新學台追究,忙遣人來報明緣由。
「範逞與範母之事,州衙所為令士子寒心。範逞同年發了榜文,不少學子受其鼓動,都……」訓導從袖中取出榜文抄本遞上,「都踴躍跟從。」
曾越展開,榜上寫著:
「人心誰無公憤?凡我同類,勿作旁觀,當念悲狐,毋嫌投鼠,奉行天討,以快人心。五日之內,共討梁賊和蠹衙。謹檄。」
這幫狂生輒中蠱煽,禍事將起。
曾越眉間微沈,立時有了決斷。吩咐訓導速至府衙,讓知州先將帶頭的幾人看住。
他則與田橫打馬往梁府去。
這廂,順安客棧。
雙奴與夏安聽聞熊單要回千戶所。夏安卻說甚麼也要請他一頓:「放心,我有私房錢。」
叄人上街,卻見市面比往日亂了許多。熊單要送他們回去。
剛走到巷口,撞上匆匆來尋的田橫。
「雙奴姑娘,大人讓我帶你們出城。」田橫滿臉黑灰,衣裳也破了幾道口子,來不及細說,催著幾人上了馬車。
趕到城門口,雙奴掀簾望去,正見曾越立在那裡。旁邊還有梁公,往日里衣冠楚楚的人,此刻發髻散亂,袍角沾塵,瞧著有些狼狽。
雙奴急步跳下車,擔憂地拉住他:發生何事了?
「曾越,你個鱉孫。」後面熊單怒不可遏地暴喝一聲,揮拳直取曾越面門。
其他人被這變故驚得措手不及。曾越攬住雙奴側身躲開,拳風擦著他耳邊過去。雙奴驚懼回神,下意識張開手臂擋在他身前。
「熊單。」曾越掃他一眼,沈聲,「我此刻沒工夫與你算舊賬。」
田橫等人也已拔刀護在大人身邊。
見他攥緊拳頭不予罷休的架勢。
曾越冷道:「雙奴救過你一命,你應護她周全。即刻帶她出城。」
熊單咬牙,恨恨地應了一聲。
曾越讓雙奴上車。雙奴拉住他的手,不肯松開。他撫了撫她的手背:「放心,我稍後便來。」
「老子不會放過你!」熊單盯著他策馬而去的背影,惡狠狠罵了一句。
雙奴憂心忡忡,一路上時不時掀簾往後張望。
馬車顛簸,梁公咳了兩聲,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
「城內起了民亂,曾學台一人恐難支撐。」他遞給雙奴,又咳了幾聲,「你拿著這信物,去駝嶺求援。我這把老骨頭是拖累,把我擱在這兒,你們駕車自去。」
雙奴登時慌了,望向車外熊單。
熊單只當沒聽見,也不調轉方向。可瞥見她浮上霧氣的眼睛,他硬邦邦道:「他只讓我護送你們平安出城。」
雙奴一閉眼便要往車下跳,夏安眼疾手快拽住了人。
「熊大哥,」夏安想說幾句。馬車忽然疾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