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春衫話別
府學明倫堂前立著一塊石碑。
碑上鐫刻著學田畝數、四至邊界、租額多寡。朝廷撥賜加上士紳捐贈合計兩百七十畝,另有臨街鋪面幾間,歲收租金。養士、供祭、修葺,皆仰賴於此。
揚州地屬水鄉,學田多臨江畔。每逢水患,便有大戶趁機蠶食,肥田變瘦,瘦田成澤。
加之租佃之事被豪猾胥吏把持,層層盤剝下來,田畝雖未減,入賬卻逐年凋零,呈入不敷出之勢。
天災人禍,積弊日久。
年後,曾越將此事提上日程。
先遣府經歷清丈田畝,又請御史同行監督。按壠清界,插標定樁,繪成《學田圖說》一式叄份,府學、府衙、御史各存一份。
再則換逐豪猾,另招良農耕種。此事牽涉知府等人的親眷故舊,曾越便親邀錢守慜至府學,以「培植文教、正士風」為由,請其出面斡旋。
話說到明處,人架到高處,錢守慜不好推脫,後面的便順遂了許多。
整頓學田是治標,開源增收才是治本。
曾越有心聯絡本地鄉紳,合辦義莊。但此事需知府出面號召方有分量。他正想著尋個機會緩和一二,錢守慜卻先遞了帖子來。說是見他為學田之事操勞,特設宴款待。
曾越心下存疑,仍如約赴宴。
回春樓雅間。
小二引他入內。座上除錢守慜外,還有同知與一位面生的墩胖男子。
錢守慜含笑起身:「學台大人到了。」
他引向那墩胖男子:「這位是雲錦坊東家嚴劍開,仰慕學台已久,托到我這裡來,想一瞻風採。」
「言重了。」曾越面色謙遜,「區區薄名,擔不得敬仰。」
嚴劍開眯著眼遞上錦盒:「大人不必自謙。嚴某一點心意,還望笑納。」
曾越正色道:「不可。這私宴已是逾矩,豈可再收饋贈?」
錢守慜笑著打圓場:「嚴老闆也是敬重學台。快快請坐,嘗嘗揚州的佳餚。」
曾越靜待二人唱完雙簧,舉杯謝過,隨即微微蹙眉,似有難色。
「這般珍饈美酒,越恐怕要糟踐了。」
嚴劍開關切道:「哦?大人有何煩心事?」
曾越搖頭不語。錢守慜順勢追問,一副願為排憂解難的架勢。
幾番推拉之後,曾越方緩緩道出欲辦義莊之意。
錢守慜與嚴劍開對視一眼,笑道:「這可巧了。嚴老闆也正有此心。」
嚴劍開連連點頭:「嚴某願盡綿薄,以解學台之憂,也算回報桑梓。」
曾越眉頭舒展,語帶喜色:「二位當真是及時雨。」
他舉杯敬酒,又道:「日後若有越能效力之處,不妨直言。」
「學台不必掛懷。嚴某只想與大人交個朋友。」
席間推杯換盞幾輪,忽有小廝來報。嚴劍開面色一變,匆匆告辭。
錢守慜搖頭嘆息,道出原委。原是嚴家公子迷上淡粉樓一位藝伎,竟鬼迷心竅要娶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