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掙脫不得 748a.cǒ м
「諸位。」
一衣著講究的書生走上戲台。
「我乃松風書院學生賈毅,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茶座靜下。
「曾學台以六等定黜陟,說是寬宥,許人納銀留讀。可諸位想過沒有」他掃過台下,「那些被黜革的,多是貧寒子弟。他們連飯都吃不上,哪裡來的二十兩束脩?這哪是寬宥,分明是鈍刀子割肉,逼人自退。」
有人叫好。
賈毅越說越激昂:「茂貞先生講學,常說‘人人可成聖’,讀書一事,豈能以貧富論資格?曾學台這般做法,是要把府學變成富家子弟的私塾麼?」
「說得對!」
「就是這個理!」
台下掌聲四起。
忽然聽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人信步而入。青衫落拓,氣度沈靜,一雙眼睛洞若觀火。
正是曾越。
他近日在考校教官,暫未理會書場的議論,不曾想已發酵到這般地步。
賈毅站在台上,定了定神,拱手道:「學台大人可是有話要說?」
曾越站定,淡淡一笑:「方才聽賈公子高論,說貧寒子弟交不起束脩,便無書可讀。不知賈公子可曾算過一筆賬?」
「甚麼賬?」
「府學之中,一等廩膳生員,月給廩米六斗,歲貢銀二兩;二等增廣生員,亦有膏火之資。這些銀子,從何而來?」
曾越語氣平和,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揚州府學,歲支銀兩千四百兩,米一百八十石。這些錢糧,是朝廷從稅賦里撥出來的,是揚州府的百姓一粒米一文錢交上來的。」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百姓納糧納稅,供養生員讀書,是因為這些人將來要做官治民,要做師教徒,要對得起這份供養。若學問一塌糊塗,有何理佔著這個名額,吃著這份廩米?」
台下靜了一瞬。
賈毅臉色變了變,旋即冷笑道:「那依學台高見,考末等的就該掃地出門?茂貞先生講——」
「茂貞先生講‘人人可成聖’,說的是天理良心,不是說你坐在那裡不動,聖人的位子就會掉下來砸著你。」曾越打斷他。
「成聖要讀書,要明理,要下苦功。下不了苦功,考了末等,還不許別人說你學問差,還要賴在府學里吃廩米。這算哪門子的聖賢?」
有人低聲笑起來。
賈毅臉漲得通紅,此時一痩公子拽著白衫書生擠上台。
「大人只講理法,未免太過冷血。」那瘦公子聲音尖銳,「先賢有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聖人立教,首重仁恕。大人手握學政大權,筆下一揮,斷的是人活路。」
說著,推出身後那衣衫洗得發白的書生。
「我好友董歸真,家中寡母臥病,幼妹待哺。這些年全靠廩米津貼貼補,下學之後抄書、寫信,才能勉強維持。大人‘六等’一判,斷的何止功名前程,更是他一家叄口的生路。」
痩公子激動質問:「學台可有半分仁恕之心?」
台下有人悄悄抹淚,隱隱響起竊責。
「大家誤會了!」董歸真朝台下拱手,連連解釋,「年前我在匯通行謀了份記賬的差事,並不是沒活路。」
瞧見雙奴正擔憂急切地朝此方向來。他忙讓雙奴作證:「這差事還是雙奴姑娘引薦的。」
眾人目光流轉在戲台上。
雙奴到曾越身邊,拉住他袖子,擔憂問:你沒事罷?
曾越低頭看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展開。
「府學新規,並非只講嚴苛。家中實在無力繳納束脩者,可至府學申請貸銀,不計利息,待日後有了進項再行歸還。」
他將文書遞給旁邊的人傳看。
「讀書一事,本官從不以貧富論資格。但既吃了這份廩米,便要對得起這份供養。若真有心向學,府學自會給出一條路。」
台下竊竊議論,風向漸轉。
曾越目光掃過賈毅與那瘦公子,唇邊笑意淡而含鋒。
「二位下次再要評說我行事極端,不妨先說說你們松風書院自己的規矩?束脩幾何?」
他語氣不輕不重,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
賈毅和痩公子臉色青白。
曾越不再理會,牽起雙奴的手,轉身離去。
PS:
賈毅:屢敗屢戰
痩公子:氣!打醬油沒名字,更氣!
夏安:某人茶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