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玉娘(nph)我的書架 ↗

答案

給我寫爽了 · 玉娘(nph) · 本章第 2 / 2 頁

到那時,他們終會再見。

可這份隱秘的期盼,她無法宣之於口。

這不是一念之間便能成的事。若真要走到那一步,不知要耗費多少心血,又要牽動多少取捨。

她不能將這樣沈重的期待,任性地壓到李玹身上。

她不願勉強他,更不願用兩人之間的情意去牽絆他。

這一切,都該是他自己的決定。

李玹捏著手中的象牙算籌,半晌沒有說話。

玉娘知道他未必明白自己隱晦的心思,卻也不打算解釋,只是輕聲道:「若有一日你來長安,我會親自去接你。」

李玹抬眼,將算籌放回匣中,又順手擱到一旁。

「親自來接我?」

「嗯。」玉娘點頭,「我會帶你好好看一看長安。東市、西市,曲江池,上元燈,還有我從前常去的酒肆、茶樓、書肆……你若想看,我都帶你去。」

李玹眼底的薄冰像被這幾句話輕輕撞開了一點。

他唇邊慢慢浮出笑意:「親自來接我?」

「嗯。」

「還帶我去你常去的地方?」

玉娘被他問得耳根微熱,卻還是點頭:「自然。」

李玹低低笑了一聲。

片刻後,他像是隨口提起:「那為何不也帶我去見見你的家人?」

玉娘一怔。

這個問題來得太猝不及防,竟讓她一時沒能接上話。

但她確實從未想過這一層。

李玹看著她,唇邊的笑意卻已淡了許多:「很為難?」

「不是。」玉娘下意識道。

李玹輕輕一哂:「那便是沒想過。」

玉娘張了張口:「我沒有——」

「也是。」李玹打斷她,聲音里帶著一點冷淡的自嘲,「若是那位殿下,想來也不必這樣多問。」

玉娘臉上的神色終於沈了下來。

「你明知道不是這樣。」

「我知道甚麼?」李玹反問道,「我只知道,他臨行前,王宮里的動靜鬧得可不小。」

說到這裡,他抬眼看她,語氣平緩,卻隱隱帶刺。

「為了摘那些薔薇,連外頭的人手都徵調了。這樣的心意,想來很難不叫人動容。」

玉娘指尖慢慢收緊。

這是曼蘇爾同她之間的事。無論那場告別在旁人眼中如何聲勢浩大,於她而言,都不是可以被拿來爭風吃醋的談資。

可李玹這番話,像是將那份心意,連同她方才贈禮時那點隱秘的期待,一並踐踏了。

她沈默片刻,才道:「李玹,你不該拿這個同我置氣。」

李玹神色微微一滯,抿了抿唇,偏開眼,到底沒有再繼續反駁。

屋中氣氛卻已冷到極致。

玉娘望著他,突然疲憊地嘆了一口氣:「你非要在今日這樣嗎?」

話音落下,李玹喉結輕輕一動,原本緊繃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當然知道自己方才不該說那些話。

可看見她有片刻的遲疑,再想起曼蘇爾臨行前那樣大費周章,他心底那些壓了許久的不甘與不安便猝然翻了上來。

明知會刺傷她,卻還是忍不住開口。

沈默片刻後,他終於啞聲道:「罷了,是我失言。」

玉娘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玹轉身走到內側櫃架前,從一隻漆匣中取出甚麼。

再回來時,他手中多了一枚小小的印墜。

李玹將那枚印墜遞到她面前:「拿著。」

玉娘怔了怔,目光落在他掌心。

墜子上的青玉髓質地溫潤,淺綠中帶著一點灰,像荒原雨後新生的草色。印面刻著極細的火焰紋,邊緣以金絲細細包過,精巧而冷麗。

「不是重要的東西。」李玹解釋道,「只是我從前隨身用的舊物。」

這原本是一枚戒印,只是後來被他改成了可以佩戴在身上的印墜。

玉娘這才伸手接過。

指尖觸到玉髓時,微涼的觸感從掌心一點點漫開。

和他的眼眸好像。

輕輕摩挲著這枚印墜,她不自覺地想到。

李玹凝視她,眼底似有暗潮翻湧,最終卻只化作一句:「別忘了我。」

玉娘心口忽然軟了下來。

也罷,自己何必在今日同他計較。

此別之後,山長水遠,誰也不知還有沒有重逢之日。若將這最後一面也耗在僵持里,未免太可惜。

她握緊那枚印墜,抬頭看他:「你低下來些。」

李玹微怔,眼底掠過一絲疑惑,卻還是依言俯下身來。

玉娘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柔聲道:「閉上眼。」

李玹喉結一動,像是被她這一句蠱惑了,緩緩閉上了眼。

那雙淺綠色的眼眸合上,平日里的冷意與鋒芒也隨之斂去,濃長的眼睫落下淡淡的陰影,竟顯出幾分少見的柔軟。

玉娘踮起腳,輕輕吻了吻他的眼睛。

李玹呼吸一滯。

像春日里落下的一瓣杏花,無聲地拂過眼簾,柔軟、短暫,一觸即離。

他的心卻重重一跳,隨即不受控制地劇烈擂動起來。

太安靜了。

他閉著眼,恍惚間想到。

黑暗中,徬彿能聽見胸腔里沈悶急促的聲響,一聲比一聲清晰。

耳邊傳來她嘆息似的低吟:

「我不會忘。」

直到玉娘離去良久,李玹才漸漸回過神來。

議事堂里仍殘著蘇合香辛暖的氣息,案角銅爐里的火已經滅了。

他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

那裡分明甚麼也沒有留下。

不過是一個普通到平淡的吻,甚至連半分旖旎都沒有——沒有唇齒相依,更沒有身體糾纏。

可他胸口那陣劇烈的跳動,卻遲遲沒有平復。

李玹看著窗外明亮的天光,沈默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大約真是瘋了。

翌日清晨,玉娘啓程離開撒馬爾罕。

李玹沒有去送她。

他只獨自站在高處,隔著很遠的距離,看著那行車隊沿著城外驛道一路向東。晨光鋪在荒原上,風捲起細沙,馬車的影子被茫茫沙塵吞沒,最後消失在遼闊荒野里。

他站了許久。

直到車轍也被風沙掩蓋,才緩緩收回視線。

胸口像忽然空了一塊。

倒並非有多疼,卻空蕩蕩的,讓人無處著力。

李玹回到商館時,神色已恢復如常,身體卻有些倦怠無力。

有管事上前稟事,他也照舊聽著,安排下去,只是聲音比平日更淡些。

待人都退下後,他才看見案上的那只木匣。

那是玉娘昨日贈他的。

李玹在案前站了片刻,終於伸手將匣蓋推開。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一套象牙算籌,細白溫潤,安靜地躺在深色匣襯上。

他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她可真算得上絕情。

臨走前留給他的,竟是一匣子他未必用得上的算籌。不能貼身攜帶,更不是甚麼能遙寄相思的親密物件。

可這樣想著,他的手指卻還是輕輕落了下去。

象牙算籌觸手微涼,細潤堅實。他捻起一根,指腹一點點撫過籌身,動作輕柔得近乎謹慎,徬彿擔心指甲稍重一些,便會在上頭留下痕跡。

漫無目的地把玩了很久,他忽然停住。

昨日她贈禮時,那副遲疑的模樣,毫無徵兆地浮上心頭。

她當時分明還有話想說。

只是最終沒有開口。

李玹望著匣中那一排整齊的算籌,似乎隱約明白了點甚麼。

大晉的算籌。

商貿的收支覈算。

他低低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難怪她昨日幾番欲言又止,到了最後,卻仍是甚麼都沒說出口。他當時還以為,這套算籌難道有些講究,需要她額外交代甚麼。

原來是另有玄機。

李玹指尖慢慢收緊,又很快松開,像怕真將那支細白算籌折斷了似的。

她未免也太小看自己了。

只可惜,昨日他沒能告訴她。

可終有一日,他會走到長安,親自將這個答案帶到她面前。

玉娘(nph) · 答案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