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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顧她也是理所應當-(玉娘x自己)

給我寫爽了 · 玉娘(nph) · 本章第 1 / 2 頁

自撒馬爾罕離開後已有月余。

車隊一路東行,山川草木漸漸換了顏色。玉娘望著車簾外起伏的荒原與遠處的雪嶺,恍惚想起自己最初來時還是春草初生,山風猶寒;如今卻已暑氣漸退,遠野微泛枯金。

那座繁華壯麗的綠洲明珠,早已遠在身後,連同那些美好卻短暫的記憶,也像落入河谷的草籽,暫且眠於塵土。

但或許正因如此,沈昭這段時日心情倒是一直不錯,連行程也不再催得那樣緊。

他們一行人就這樣走走停停,直到這日午後,才終於抵達碎葉城外。

車隊正緩緩向城門行去,玉娘卻忽然皺了皺眉。

起初只是小腹處隱隱一陣墜痛,並不算厲害,像被甚麼輕輕牽了一下。她下意識扶住車壁,緩了片刻,原以為忍一忍便過去了,可那股不適卻並未散開,反倒順著腰側一點點漫上來。

沈昭在一旁注意到她狀態不對,立刻抬頭:「怎麼了?」

玉娘搖了搖頭,臉色卻已然發白:「沒甚麼……只是有些腹痛。」

沈昭眉心一蹙,來不及歸置案上的文書,探身便扶住她的手臂。

她掌心有些涼,指尖也微微發抖。

沈昭神色頓時沈了下來:「停車。」

車外親衛很快勒馬。車輪停住時,玉娘身子輕輕晃了一下,沈昭眼疾手快地將她扶穩,見她連站起都有些費力,索性半抱半扶著她下了車。

他也顧不得去鎮守使府了,直接命人就近尋城中醫館。

醫館坐落在西市一角,門前懸著舊木牌,裡頭藥氣濃重。醫者是個年近半百的胡人老醫,懂些晉語,見沈昭一行人衣著不凡,也不敢怠慢,立刻請玉娘坐下診脈。

沈昭站在一旁,面上看不出甚麼,手卻始終沒有從玉娘肩後移開。

老醫診了許久,先問她近日可有勞累、顛簸、食慾不振,又問了幾句月事。

玉娘起初還不明所以,待聽到後面,臉色驀地一變。

她慢慢垂下眼,沒有說話。

老醫又換了一隻手診過,才斟酌著道:「娘子脈象有些滑意,只是月份尚淺,路上勞累又重,暫且不好斷得太死。依老夫看,倒像是有孕之兆。」

話音落下,屋中陡然一靜。

沈昭扶在她肩後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住。而玉娘一動不動,只覺得這句話穿過耳膜,直直撞進心裡,撞得她腦中一片空白。

是……甚麼時候的事?

她下意識地開始往回數日子,指尖在袖中無聲地蜷緊。

從撒馬爾罕啓程,到今日已是第四十日。再往前推,便只剩她在王城停留的那幾日。

一個多月。

不會有旁人。只能是曼蘇爾。

這個念頭浮上來時,她心尖像被輕輕攥了一把,酸澀、茫然,又有一絲奇特的柔軟。

許多畫面忽然在眼前閃過。

那個抵死纏綿的夜晚,穹頂下傾落的天光,滿殿紛落的薔薇,還有那卷他親自撰寫的婚書……

玉娘呼吸一頓,抬起手,遲疑而小心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沈昭沈默地望著她。

她有了身孕。

那孩子……會是誰的?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砸下來,砸得他胸口一悶。

醫館裡濃重的藥氣、胡醫絮叨叨的叮囑、窗外隱約的人聲,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起來。

他心裡其實隱約已有答案,卻偏偏半個字也問不出口。

老醫卻似渾然未覺兩人之間凝滯的氣氛,只當他們是初聞喜訊,一時未能回神。

他看了看沈昭,又放緩語氣道:「郎君也不必太過憂心。只是娘子這一路顛簸勞累,胎象尚淺,需得靜養。之後切不可再這樣趕路,也不可叫她受驚受累。」

「郎君」二字落下,玉娘睫羽微微一顫。

沈昭的手緊了緊。可他並沒有解釋,只低聲問:「她腹痛可要緊?」

老醫道:「倒還不算凶險。我先開幾服安胎養氣的藥。若能好生將養,過十餘日再診,脈象便能更明些。」

沈昭聽完,神色越發冷靜。

他低頭看向玉娘。

她仍垂著眼,護著自己小腹,像是還沒有從那些話里回過神來。

沈昭心頭微澀,卻甚麼也沒有問,只伸手替她攏了攏氅衣。

「先回去。」他道,「旁的事,明日再說。」

玉娘輕輕點了點頭。

回到驛館後,她喝過藥便睡下了。

這一夜,沈昭幾乎沒有合眼。

他在外間坐了很久,面前燭火明明滅滅,案上那盞茶早已涼透,卻始終沒有動過。

他想起那日在鎮守使府里,玉娘曾求他,說想再去一趟撒馬爾罕,向那人道別。

其實那時,他心裡並非全無預感。

她割捨不下,才會非去不可;而他們真正見了面,又豈會止於幾句話。

然而他還是應了。

或許是心裡仍存著一絲僥倖,也或許只是因為不甘。

有些事,沒有親眼目睹,便總還能裝作不知,總以為還有一線可以自欺的餘地。

可如今,這個孩子,卻把他原本不願深想的事,一下推到了眼前。

沈昭說不清自己心裡究竟是甚麼滋味。

夜風從窗縫里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可胸口仍像壓著甚麼,沈甸甸的,怎麼也透不上氣。

他閉了閉眼,試圖將那些紛亂念頭一並壓下去。

可越是如此,今日她臉色泛白、搖搖欲墜的模樣,反倒越清晰地浮上心頭。

連同那一瞬,他全副心神都被她牽住,慌亂得幾乎忘了分寸……

他隱隱察覺到這反應太過。

但他只能告誡自己,他們自幼相識,情分本就不同,如今她身子不便,他照顧她也是理所應當。

第二日清晨,沈昭改了行程。

他沒有再提回長安的事,只命人收拾行裝,準備往庭州去。

玉娘聽見時,怔了怔:「不回長安了?」

沈昭正在看輿圖,聞言抬頭:「不是不回,只是不急於這一時。」

他將輿圖折起,收回匣中:「從碎葉回長安,路程太遠,途中又多風沙荒道。若慢慢走,再往後幾個月,恐怕還會遇上風雪。先去庭州,等你身子穩些,再作打算。」

玉娘沈默片刻,低聲道:「會不會耽誤你?」

沈昭看著她,眼底的神色不自覺柔和下來。

「阿玉。」他放緩了聲音,「眼下沒有甚麼比你的身子更要緊。」

玉娘原本還想推拒。

只因自己有了身孕,現在就不得不臨時改道去庭州,這樣一來,歸程被拖慢不說,往後許多時日,他恐怕都要為她分心。

她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可他這樣堅持,反倒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玉娘心底湧上一層難言的暖意。

幸好這一路是阿昭在她身邊。否則忽然遇上這樣的事,她一個人只怕難免手忙腳亂。

片刻後,她只點了點頭:「好。」

臨走前,玉娘讓馬車在西雲驛館門口停了片刻。

逢雲正倚在櫃旁翻賬,聽見外頭車馬聲,隨意抬眼望去,見是玉娘,倒有些驚訝。

鎮守使府那場刺殺鬧得滿城風雨,她夫君又是碎葉城的商首,自然聽說了不少。也是後來她才知道,眼前這個容色殊麗的小娘子,竟是長安來的貴女。

她便不好再像從前那樣隨意喚她,只笑道:「郡主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玉娘聽見這聲「郡主」,反倒有些赧然,低聲道:「雲娘,我是來同你辭別的。我要回長安啦。」

逢雲真心替她高興:「那可太好了。你這樣的娘子,還是該在長安那樣的地方。」

說著,她又往玉娘身後瞧了瞧,沒見著旁人,便忍不住問:「那你先前那兩位郎君呢?」

難不成……都被她拋棄了?

玉娘垂下眼,輕聲道:「他們自然也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

逢雲見她面色不大對,便很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噯,男人嘛,也就那麼回事。

她在玉娘手背上安慰似的拍了拍。

玉娘明白她的意思,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心口也跟著軟了幾分:「之前多謝你照顧。若以後你來長安,一定要來尋我。我雖未必幫得上大忙,但總能盡一盡地主之誼。」

逢雲笑道:「郡主這話,我可記下了。日後若真去了長安,我定要去討一壺好酒喝。」

玉娘也笑:「好。」

兩人又說了幾句,外頭便傳來腳步聲。

沈昭走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青色圓領袍,玉帶束腰,外披一件月白薄氅,發冠端正,眉目清朗,立在門邊時,倒像一枝雪後新竹,清冷而端方。

他看見玉娘站了這許久,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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