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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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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

給我寫爽了 · 玉娘(nph) · 本章第 1 / 2 頁

曼蘇爾離開後的翌日,沈昭便同玉娘提起了回長安的事。

彼時日色尚早。王宮里的人少了許多,先前隨穆薩暫留在此的波斯使團,也一道跟著大軍離去。偌大的宮殿一下空曠了許多,連風拍過窗櫺的聲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玉娘正坐在窗邊,低頭收拾一些隨身之物,聽見他開口,指尖微微一頓。

沈昭站在門邊看著她:「阿玉,你既然心願已了,為何不願隨我回去?」

玉娘垂眸望著手中的漆函,一時沒有答話。

沈昭見她不語,心裡便已隱約猜到了幾分。

曼蘇爾已經離開撒馬爾罕。按理說,她應當再沒有留在這裡的理由。

除非……還有旁的人或事。

他幾乎是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先前在碎葉鎮守使府中見到的那個青年粟特商人。

那人離開前的挑釁與敵意太過明顯,直到如今想起,仍叫沈昭心中不快。更何況,那家商號的總邸,不正是在撒馬爾罕麼?

沈昭眉心微蹙,正要開口,玉娘卻忽然抬起頭來。

「阿昭。」她輕聲喚他。

沈昭到了嘴邊的話便定住了。

玉娘放下手中的漆函,起身走到他面前,懇求道:「能不能再寬限我一日?」

沈昭看著她:「你還要做甚麼?」

玉娘抿了抿唇:「我還有一件事。」

這話說得含糊,沈昭卻懂她的意思。

他沈默片刻,眉卻擰得更深了些:「是為了那個商人?」

玉娘沒有否認,只低聲道:「無論是他,還是他商號里的人,在撒馬爾罕都幫過我許多。我總不能就這樣一聲不響地走了。」

沈昭心裡頓時更不痛快。

他其實很想問一句,到底有甚麼值得她在臨走前還要特意去見一面?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這樣追問未免太失分寸。

他皺著眉,正要勸她,玉娘卻忽然往前挪了一小步。

她一把捉住他的袖口,仰起臉,眼尾微微彎著,帶著幾分央求地看他:「阿昭。」

分明和從前並沒有甚麼兩樣。她幼時央著他帶她去市坊玩時,也是這副模樣。

可不知為何,這一聲落在沈昭耳中,尾音徬彿都被春水浸軟,在他心口輕輕一繞,連骨頭都跟著酥了一瞬。

沈昭呼吸一滯。

玉娘見他沒有避開,覺得有戲,趁熱打鐵道:「只是一日。後日我就隨你回去,好不好?」

她眨了眨眼,可憐巴巴地望著他,試圖用一點乖巧懂事換他心軟。

只是沈昭的心思早已不在她說的那句話上。

她離得好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睫抖動時落下的陰影,看清她唇上那點被暈開的胭脂,甚至她說話時溫熱的吐息,也會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的喉結。

一縷若隱若現的香氣纏了上來,像深夜裡靜靜綻放的晚香玉,在鼻尖悄然化開,幾乎叫人難以招架。

沈昭喉間微緊,偏過頭去,不敢再看她。

他低聲道:「只許一日。」

玉娘眼中頓時亮起,指尖一松,唇邊也彎出了一點笑意:「多謝阿昭。」

沈昭目光落在那截空落下來的袖口,一時竟有幾分悵然若失。

那處衣料還留著一點被她攥過的淺淺褶痕,可她怎麼就松了手。

這個念頭來得太過貿然,叫他心頭驀地一驚。他連忙收斂心神,耳根卻早已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一股說不清的燥意從胸口湧上來。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聲,道:「那我先走了,你明日記得早些回來。」

話音落下,他拔腿便往外走。眨眼間人就到了門口,衣擺掃過門框,幾息後便消失在了拱廊拐角。

玉娘站在原地,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先是一怔,隨後又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阿昭果然沒變,還是這麼好哄。

沈昭一路疾行,回到客院後,反手推上房門。

屋中靜極,案上的茶早已涼透。他走到桌前,提壺倒了一盞,仰頭飲盡。冷茶入喉,那點莫名翻湧的燥意才終於被壓下去大半。

他在案邊站了片刻,垂眼看著空盞,神色漸漸恢復如常。

也直到這時,沈昭才想起一件事來。

他方才走得太急,竟忘了同沈穆交代行程有變。

沈昭閉了閉眼,有些無奈地將茶盞放回案上,只得重新出了門,轉去沈穆住處。

他在廊下停了片刻,略微整理下衣袍,才抬手敲了敲門。

不多時,門從裡頭打開。

沈穆正在房中打點明日回程要用的行裝,見來人是他,不由怔了一下:「世子?」

沈昭站在門外,神色平靜,看上去與往日並無不同。

可沈穆跟隨他多年,還是一眼就注意到他發冠下有幾縷碎發散了出來,耳側似乎還隱約泛著一點未退的薄紅。

沈昭開口道:「明日暫不啓程。」

沈穆一頓:「不走了?」

「延後一日。」沈昭言簡意賅,「你去同隨行的人說一聲,讓他們照常整備,不必驚動旁人。」

沈穆應道:「是。」

說完,他又忍不住抬眼看了沈昭一下。

沈昭察覺他的目光,淡淡道:「還有事?」

沈穆忙垂首:「沒有。」

可話雖如此,他心裡卻已隱約猜到了幾分。

能讓世子這樣反常的,從來都只有那位郡主。

之前在長安便已是如此。

只是世子不願承認,他作為旁人也不好多說。

沈穆躬身一禮,道:「屬下這就去安排。」

臨行前一日,玉娘去了火焰紋商館。

她沒有空手去。來之前,她已在市坊里挑了許多東西,胭脂、珠串、香料、蜜餞、織錦小囊,零零碎碎裝滿了幾只匣子,又派人一路送到商館後院。

樂坊眾人都知道她要走,見她進來,原本的笑鬧聲便漸漸低了下去。

玉娘將禮物一一分到她們手中。有人拉著她的手說捨不得,有人打趣她日後回了長安,可別忘了他們這一群舊友。她笑著應下,同她們說了許久的話,直到日影漸漸西斜,後院才重新安靜下來。

辭別眾人後,玉娘才去見李玹。

胡僕將她引到議事堂外,隨後躬身退下。

門扉虛掩著,堂中安靜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玉娘站在門前,手已經抬起,卻又在將要觸到門扇前停了下來。

她其實……有些不知道怎麼面對李玹。

他平日看上去溫和冷靜,待人接物也向來從容得體,徬彿很難有甚麼事能牽動他的心緒。可玉娘知道,他總是對她的話格外敏銳。

她若只是輕巧地同他道別,他恐怕會猜疑自己沒有將他放在心中。可若要她說得如何難捨難分,她又說不出口。

她並非不在意李玹。

可平心而論,這份牽掛終究不同於曼蘇爾。

曼蘇爾給她的,是毫無保留、誠摯熱烈的真心。他尊重她,理解她,也願意支持她去做他們共同認定的事。

而李玹不同。她確實為他動了心,也知道他在自己心中早已不同,可這份情意里,始終還夾雜著太多曲折與舊刺,無法在離別時說得那樣純粹坦然。

她在門前停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推門進去。

李玹正站在案前翻看一卷賬冊,聽見門響,抬頭看見她時,神色明顯怔了一下。

那一瞬,他眼底幾乎有藏不住的光亮浮起。只是很快,他便垂下眼,將賬冊合上,若無其事道:「我還以為你今日不會來了。」

玉娘被他這副故作平淡的模樣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心口卻漫出一片柔意。

「怎麼會。」她輕聲道,「總該來見你一面的。」

李玹看了她片刻,唇邊浮起一點笑。

他繞過長案,走到她面前。

兩人之間隔著不過兩三步距離,李玹低頭看她:「明日走?」

「嗯。」玉娘點頭,「卯初啓程。」

「這麼急。」

「也不算急了。」玉娘解釋道,「原本我堅持要來撒馬爾罕,便已經耽擱了許多時日。」

李玹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但又好像並沒有看她。那視線越過她肩頭,落在身後某處,許久不曾移開。窗紙映著午後的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模糊的剪影。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案角銅爐里燃著淡淡的蘇合香,香氣濃烈辛暖,在兩人間無聲浮動,熏得人眼角微澀。

他當然知道她該走了。

她本就從遙遠的東方來,撒馬爾罕離她的故鄉太遠,只能是她一處意外的暫留之地。

像誤入荒原的蝴蝶,從不屬於此處,也總有一日會離去。

玉娘望著他,一時竟有些無措。

她原以為他會說些甚麼,甚至是做些甚麼。

可他只是垂著眼,沈默地站在那裡。

玉娘定了定神,從懷中取出一隻細長木匣,遞到他面前。

李玹看了一眼:「給我的?」

「嗯。」她點了點頭。

李玹接過來。盒身被打磨得很光滑,觸手溫潤,徬彿還帶著她的體溫。

他指尖在匣蓋邊緣頓了頓,才將它緩緩推開。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一套象牙算籌。每一支都打磨得細潤如玉,長短均一,端頭還刻著極細的纏枝紋。象牙色溫潤潔淨,落在深色匣襯上,顯得格外雅致。

他抬眼看她:「這是?」

「大晉用來籌算的東西。」玉娘道,「商旅往來,賬目繁雜,總有用得上的時候。雖未必比你們慣用的算法便利,卻也是長安那邊常見的物件。」

李玹取出一支,在指間緩緩轉了轉。

象牙算籌觸手微涼,輕而堅韌。他看著那一匣整齊排列的細籌,眸色微微深了些。

「很精美,很稀罕。」他中肯評價道。

玉娘笑了笑:「你不嫌它華而不實便好。」

說完,她低下眼,指尖輕輕拂過袖口,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其實她在選這份贈禮時,也不是全無私心。

或許在冥冥之中,她也在期盼,有朝一日,李玹會將商路往東鋪去,經北庭,入河西,一路直到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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