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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相守直至後世復生之日

給我寫爽了 · 玉娘(nph) · 本章第 1 / 2 頁

曼蘇爾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他撐起身,視線虛虛垂著,眼尾仍有一點未褪的紅意,神色似乎已歸於往日的沈靜。

玉娘望著他,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曼蘇爾這才回過神,順勢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裡親了一下。

「走吧,我帶你去沐浴。」他聲音還有些啞,說完便起身下了床。

玉娘原本也想跟著起身,可腳尖才剛落地,雙腿便軟得幾乎使不上力。她扶著床沿怔了一下,頸側慢慢泛起一點紅。

曼蘇爾看見,眼底細碎的笑意一閃而過,俯身將她輕輕抱起。

玉娘耳根微熱,索性別開眼不看他。

昨夜先挑火的人是她,後來糾纏不休的人也是她。到了今晨,雙腿酸軟,連站都站不穩的人還是她。

她越想越覺羞惱,只能將臉頰貼在他胸口,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生。

曼蘇爾輕輕笑了笑,沒有戳破她。

他抱著她穿過寢殿側門,沿著一條向下的拱廊緩步而行。

偏殿地下的浴室早已備好熱水。侍從將銅燈點在壁龕里,又添過香藥,便悄然退了出去。石門合上後,四下只剩水汽輕輕蒸騰的聲響。

四壁以波斯翠釉磚嵌繪紋飾,藍底鎏金,池邊氤氳著馥郁香氣。水中灑了碾碎的薔薇乾瓣,又混著安息香、藏紅花與薄荷草的氣息,花香與樹脂暖香交織在一處,隨著水汽瀰漫室內。

這座浴場雖嵌在王宮地下,八角穹頂上卻開了一方天光氣窗,晨光漏下來,將滿室熱霧揉成一片朦朧的金色。

曼蘇爾小心地將玉娘放入池中。

溫熱泉水漫過肌膚的瞬間,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酸軟的筋骨像被一點點熨開。

曼蘇爾在她身側坐下,取過銀瓢,將溫水從她肩頭緩緩淋下。水流順著頸側滑落,漫過鎖骨,又沒入池中。

他用羊毛浴巾一點點替她拭去肩頸間的薄汗,經過那些淺淡紅痕時,力道尤其輕柔。

玉娘睫毛輕顫,唇角不自覺地彎出了一點淺淺的笑意。

曼蘇爾看著她,池邊銅燈映在他琥珀色的眼裡,像有一點溫熱的火光沈在水底。

「昨日是我不好。」他聲音微澀,目光掠過那些尚未褪盡的印跡,難免生出幾分歉疚。

玉娘失笑,濕漉漉的手指撫上他的臉頰:「這有甚麼,分明是我纏著你。」

他捉住她的手,在指尖輕啄了一下,又將她攬進懷裡。

水汽漫上來,將兩人的發梢都染得微潮。玉娘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沈穩的心跳,思緒漸漸放空,眼睫也一點點垂了下去。

曼蘇爾沒有出聲,只穩穩抱著她。目光在她眉眼上停留了許久,才低頭在她濕潤的發頂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室內空闊而安靜,霧氣緩緩浮動,四下無人驚擾。日光落在池水上,水紋輕輕晃動,將兩人的影子也親密地揉在一處,隨波光緩緩蕩開。

沐浴過後,玉娘總算恢復了些力氣。

兩人回到前廳,曼蘇爾取過一旁備好的長袍,正要自己換上,玉娘卻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我來吧。」

曼蘇爾動作一頓,低頭看她。

玉娘沒有說話,只從他手中接過外袍,替他披上肩頭。她仔細地將領口理平,又一點點撫過衣襟上的褶皺,指尖停留在第一枚扣子上,遲遲沒有動作。

曼蘇爾耐心地等著她。

過了許久,玉娘才垂著眼,將那枚銀扣慢慢系好。

然後是第二枚。

第叄枚。

……

到最後一枚時,她的指尖忽然定住。

明明扣子就捏在她指腹間,繩袢也近在咫尺,可她試了一次,又試了一次,手指卻微微顫著,怎麼也扣不進去。

曼蘇爾看著她,眼神微微一暗。

良久,他輕輕嘆了一聲:「玉娘。」

玉娘睫毛快速抖動幾下,卻仍沒有抬頭。

曼蘇爾伸手覆住她的手背,帶著她將那枚銀扣緩緩推入繩袢。

伴隨著絲綢摩挲的細響,最後一枚扣子也扣好了。

曼蘇爾松開了她的手。

玉娘站了片刻,才默默拿起一旁的純金鏨花腰帶,替他束上。她將腰帶繞過他的腰身,一點點理平,又低頭扣緊帶扣。

待一切整理停當,曼蘇爾忽然握住她的手,將她拉進懷中。

玉娘撞上他的胸膛,閉上眼,將臉埋進他懷裡。

曼蘇爾抱了她許久。

久到胸口都被偎得發燙,他才低下頭,唇角貼著她的發絲,柔聲說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玉娘換好衣裙隨他出去。

日頭已近正午,高地上的風吹過長廊,帷幔輕輕拂動,遠處宮牆被日光照得明亮而肅穆。

曼蘇爾牽著她的手,沿迴廊一路往王宮主殿走去。

其實這座長廳玉娘曾遠遠見過,卻從未這樣靠近。

殿門緩緩開啓。

四道高拱托起宏闊穹頂,穹頂正中開著一孔圓形天眼,無遮無擋,是整座大殿唯一的採光之處。

日光自九丈高處傾落而下,穿過浩大幽深的殿宇,漫過壁龕,一路延至高大的拱閽前,將兩人籠在其中,徬彿一束從天而降的金色長河。

彩繪立柱沈默地立在兩側,石膏卷草浮雕在強烈的光線下顯出細密陰影。廳內鎏金銅爐里燃著乳香,細白煙氣緩緩升起,在光柱中舒捲。

玉娘下意識停住腳步。

這裡太過寂靜空闊,那束正午的天光落在殿中,明亮得近乎莊嚴,叫人不自覺放輕腳步。

曼蘇爾緊了緊她的手,帶她踏入廳中,沿著那道光一路走到穹頂之下。

玉娘環顧四周,殿內空無一物。她心中疑惑,剛要抬頭問他,上方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簌簌聲。

她怔了一下,抬頭看去。

有薔薇花瓣自圓形天眼處落下。

最初只是零星幾片,輕輕旋轉著掠過光柱。隨即,更多花瓣從高處傾落下來,紛紛揚揚,漫舞翩躚。

這是一場無聲而盛大的花瓣雨。

深粉、淺粉的薔薇花瓣穿過穹頂漏下的天光,在半空中緩緩翻轉、飄墜,被光束照得幾近透明,落在青色的大理石地上,落在她的發間、肩頭、裙擺,也落在曼蘇爾深色的長袍上。

萬籟俱寂,此刻整座殿堂只有飛花墜地的窸窣輕響。

玉娘站在原地,望著眼前一幕,幾乎屏住呼吸。

曼蘇爾站在她身旁,只專注地看著她,抬手替她拂去鬢邊的一片花瓣。

「這裡曾是粟特君王接見諸國使節的地方。」他輕聲解釋道,「穹頂之下,是王者與貴客受禮之處。」

玉娘轉頭看向他:「所以今日……?」

曼蘇爾迎上她的目光,陽光落進他琥珀色的眼底,照出一點難得的、輕淺明亮的笑意。

「今日,我只想讓它見證一件事。」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

那卷羊皮紙鞣制得極薄,泛著溫潤的米白色,邊緣有細密的纏枝花紋描飾。

卷首以金粉繪著波斯文祈辭,字跡端正秀勁,整飭而華貴。正文有幾處看上去本該落字的地方空著,像是在等待收到它的人親手填上。

文書末端已有幾處深色指印與金銀私章,包括那枚她曾在曼蘇爾手上見過的王印戒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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