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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衍君被這一番話激得腦中一片空白,手裡死死攥著裙擺,清涼的眸中滾動著翻湧的恨意。
薛平見著,忍不住笑——她竟然恨他。他心愛的女子,不惜以命換回的女子,竟然恨他……
是因為他說出了真相嗎?薛平眼中的怒氣出奇地沈了下去。
二人雙眼對峙,誰也不肯退一步,多說一句話。
最終,薛平敗下陣來,方才一番爭辯讓他受苦受累,此時他啞著嗓子道:「只要你……」
話說到一半又說不下去了,他的自尊心在此時忽然冒出來,不願意再開口。
只要她甚麼呢?薛平回味著自己的內心,加之於身的蠱毒讓他一直以來想當然的以為李衍君怎麼也得虧欠他。
即使那時他也不願意說,卻又盼著李衍君能悟到其中關竅,對他和顏悅色一些,可是他難道只想要靠這點救命之情換李衍君的愧疚嗎?
他似乎能體會到一絲白眼狼的意味,卻不是對他自己,是李衍君。可偏偏李衍君卻也這樣想他。
又長又直青發垂落,像是殞命的毒蛇,身軀帶動著起伏,又像是馬上要活過來。薛平斂上濃黑如墨雙眸,心臟徬彿被針尖刺入泛起細密的疼痛。
卻聽李衍君早已調整好呼吸,十指已然松開,俏臉滿是冷意,令人想到皇宮的冬天,穿的再厚,也捂熱不了單薄的軀體,炭火盆只會將屋內熏得又乾又燥,帶著隱隱的煙味,人的身上被烤得燥熱不安。
薛平此刻的內心正是如此,比起冷漠,他更想李衍君罵他,反駁他,在他倆再來爭辯一番,這樣他還可以因脾氣上頭去忽視那些他自己不願意承認的細節,曾經那滔天的權勢已然將他的自卑染成自負。
帝王的熏香是沈穩綿長的,他說不上不喜歡,也說不上喜歡,就這樣默認著熏衣,容貌昳麗的少年帝王總是會被人為難,更何況他的出身。他也想過算了,可這是李長風,是靈帝李茂林欠他的。
他苟活至今,難道要在最接近成功時放棄嗎?他的權欲是被一點一點放大的,靈帝的縱容,太子的仗勢欺人,直到……
薛平經常自虐般回憶起那一天,落在身上的痛,烙在心上的屈辱。
他常穿的深色衣裳被浸出暗色,整個人如同被折斷、踐踏的植物,白淨的臉龐高高腫起,蔥白的指尖也紅腫起來,是十指連心的刑法,是李長風帶來這一生的陰影,讓他從此以後自覺在李衍君面前低了一等,卻又盼著她能呵護他、關愛他,不要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李衍君只有驚異和同情。她遠遠望見薛平和李長風踏入慧雲殿,卻只有李長風一人出來,身上帶著血污,表情並不愉快,走路帶風跟著守在門口的隨從走了,似乎在說陛下急詔之類的話。
待到確認三人離開,李衍君躡手躡腳地趴在牆外聽了會動靜,薛太妃上月逝去,還沒有住進來新的人,裡面似乎別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