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時間線回歸)
五年的光陰蹉跎過,消磨過。支撐著李衍君的回憶不過是幾年光景,她像是走在一處斷橋上,往前的時光是童年陰影、相依為命,向後是生離死別、爭執離心,亦像是一處孤島,向前進不得,又無退路,浮浮沈沈溺於水間,只有做夢時才能窺得一方甜處。
李衍君再度醒來時是呂苓伴著她。
徬彿午休睡醒般的迷糊,她還以為是在自己宮中,口乾舌燥,正要喚她,卻意識到這處質樸的屋舍不是宮內。
呂苓見狀,忙扶著她起身,李衍君自覺身上除了睡久之後的不適感沒有其他生病的狀況,接過水杯抿了兩口潤喉,看向面前依稀辨出與薛平相似的少女面容,道:「你……這是哪裡?」
呂苓一身紺色深衣,頭髮隨意在腦後攏起一個圓球,看起來十分清爽,實誠地回答:「殿下,我不知道。」
李衍君也不怕她說的是假話,於是點點頭。想起昏迷前的場景,忍不住問:「薛……你兄長呢?」
呂苓偏過頭思考了一會道:「應該在養傷吧?」
她性格機靈,在宮內時便與趙引水的冷酷周全不同,是個極為熱烈溫暖的孩子,一雙眼亮晶晶的,滿是真誠:「大兄只命我在院裡照顧您,不讓我出去。阿兄在另一間屋子。」
李衍君意識到大兄說的是李順,呂苓與李順沒有血緣關係,或許會提防眼前的少女也不是沒有可能。
正好此時已然清醒些許,她拜託呂苓為她準備洗漱用品,想要下床。
身上的衣物布料平常,不是她被擄走時穿得那件里衣,身上也沒有任何灼燒的傷口,呂苓為她拿來預先準備好的衣物,待她穿上後,忍不住誇到:「殿下不愧是公主,穿著簡單便裝也漂亮。」
李衍君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忍不住笑:「盡會說些討喜的話。」
她又問:「你阿兄醒了嗎?我想去找他。」
呂苓道:「阿兄早就醒了,只是不便行走,大兄不允他來找您。吩咐過我們若您醒來要找他,直接去就好了。」
李衍君嘆了口氣,方才記憶中的清純少年早已隨著歲月更迭消失不見。
她推開院門,門口站著一人,是熟悉的面容——薛平手下的年輕內侍,與他交談幾句後便引著她去找薛平。
跟在張旭的身後,李衍君頗有閒情的一路欣賞過去,想不到薛平的藏身之處還是一處大院子,雖然佈置簡陋,勝在院子大,她與薛平的院子看起來臨近,架不住地方大,房屋之間自然有著距離。
她問:「我來到此處幾天了?」
張旭對她知無不言:「回殿下,不過一周。」
她暗自思襯,想來李復久應該醒了,他若有事,薛平不可能躲在這裡。
稍稍放心,沒有意識到就跟著進了院內。
她與薛平雖無夫妻之實,兩人之間卻也算不上多清白,因而隨意進出薛平的房內也沒有要守規矩的意思。
房門半掩著,裡面似有談話聲,張旭輕輕敲門後,便停了。
李衍君心中也有些怒氣要發洩,徑直入內,不小心撞見了一汪春色。
李順坐在案桌邊,臉上帶著沈穩。
薛平則一隻腿裹著紗布擱在床上,一隻搭在床邊垂下,他赤裸著上半身,厚重的紗布繞過白皙的身體,只遮住了半邊胸膛,身軀勻稱結實不同於少年時單薄,鎖骨精緻,歪著頭,垂落的烏發便蓋住白花花的肉體,滲出的一點血徬彿點綴在身上的梅花,襯托得人更白更艷,修長緊實的胳膊微微抬起,正在給自己繞布。
見到李衍君走進,李順微微偏開頭,並不做聲。薛平抬首,並不為突然被看見身體而驚慌,嘴唇因失血帶著些蒼白,對她盈盈一笑。
李衍君:「……」
李順突然站起來對她行個禮,預備轉身離開,薛平問他:「大兄要走了?」
李順:「……是,你和公主先敘舊,我一會兒再來。」
薛平慢吞吞道:「哦,那你走吧。」
李順忍不住在心裡白他一眼,貌似步履從容地離開。
李衍君站在原地不動,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做甚麼,就聽見薛平突然嘶了一聲,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