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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roropop · 碧琉璃(FUTA,ABO) · 本章第 2 / 2 頁

靖川眯起眼,好似很高興地笑了:「她的信香呀,媽媽。你瞧,就算她嘴上堅決不認……」

桑黎嘆了聲氣:「您這樣漂亮,她不會不動心。」退出去時交合處翻出淋灕的水聲,她轉了轉手臂,把靖川圈進懷裡。

「您接下來想做甚麼?」

「做個了結。」靖川道,「她總是視而不見,一意孤行。現在我把一切送她眼前,她即便不想,也要睜眼,好好看一看。我同她演的戲,早就結束了,不知她在躊躇甚麼。走或留,她只能選一個。」

雙腿間的黏膩有些讓人難受,靖川並了並腿,並未清理,亦懶得去管拆下的金線,指尖輕勾桑黎的下巴,彎起眼:「媽媽不要生我的氣……嗯?」

桑黎伸手,靖川便抬起雙臂,任她將腰帶系好。女人的聲音如常低沈又溫柔,也如常藏著點婉轉的嫉妒:「自然不會。您寵愛誰,都是那人的畢生之幸。」

靖川只是又笑了笑。她走出門,很快那樣的顫抖平復下去,連帶吹滿身體的小小的冷冷的殘忍的快樂,亦出乎意料迅速消散,當真是一陣風。甚麼情緒徬彿都在她體內留不住太久,惟獨痛苦嵌進骨子裡是抽筋剝皮都割不出,久久地寂寞著,她習慣了。但卿芷卻讓這種寂寞再一次沸騰,好似久病的人終於求得藥,執念覆去平靜,牽腸掛肚、五內俱焚,扎了根。她不甘心、不情願。這一生騙人又犯殺孽,多一項傷人心的罪可再輕不過,不知地獄若講究數罪並罰,是否還輪得上清算這一件。

所以她不在乎後果。

只要那一瞬。

快樂如沙消弭在腳步間,心裡竟只剩平靜。一如上一次割斷無數人喉嚨後那般,沸騰過後的死灰。不再怕了。

最壞不過是她離開。最壞不過是她離開!離開才好,別再糾纏,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兩清了。卿芷自己說過的。

雪蓮花香不過濃了一霎便淡去,好似卿芷那一瞬並非慾望促使,而是出於激動失去了自控,才讓信香被勾出。越來越淡,淡得她要垂下視線,如幼獸靠本能尋找母親那樣去以濕潤鼻頭,慢慢嗅著卿芷的蹤跡。忽聽一聲悶響,是劍出鞘的鳴嘯——

不覺間,竟找到卿芷所住的地方。

白茫如霧的劍氣,穿梭過廊道。燈火所照出的金碧輝煌,剎那熄滅。

長廊融入黑夜。

靖川眨了眨眼,抬手擦去頰側被勁風刮出的血痕,手指搭上藏刀處,舔過尖牙。不可避免回憶起那夜血氣與花香綻出了何等馥郁,殺意一度洗刷心尖,幾乎攝去所有理性。夜是她狩獵的開始,而卿芷似乎打算以她最習慣的一種方式,來了斷此前所有柔情。

指尖禁不住顫抖,目光閃動,瞳孔收一線。等半晌,卻不見現身,徬彿那劍風不過錯覺,疼痛亦是錯覺,是她醉在了雪蓮花香里,分不清虛實。腳步如踏在雲間,衣衫獵獵帶起風聲,她的心跳回蕩在這片死寂里,徬彿要撲出胸腔,露出鮮紅爪牙。

「阿卿?」

不見回應。門是敞著的,靖川進來時將它合上,免得驚擾他人。她掂了掂手中銀刀,含笑不語,下刻眸色凌厲,忽地一甩。

白光一線,嵌入牆內。

「芷姐姐。」耐心見底,靖川仍是輕笑著,「怎麼,打算同我靜默反思一夜?」

銀刀翻飛的機括聲,聒噪至極。

靖川便說:「我知你看見了,全部看見了。」

片刻,又道:「卿芷,我說過,我不缺人陪,是你不顧不信,亦不爭搶——」

蝴蝶刀脫了手。腰後悶痛沈沈,霎眼便天旋地轉,跌跌撞撞間被緊按在地。而即便連此刻切實感覺到了冷意,女人的手仍快一步枕在底下,使靖川免於更多疼痛。

激烈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她們似乎終於在這一刻於心跳上達成共振,同樣極快、極熾烈,不過一個是狂喜,一個是憤怒。

靖川冷笑一聲,先開了口:「後悔了?」

她的眼在黑暗中仍能看清,只是那些散落的黑髮遮掩去卿芷大半神色,碧色琉璃在旁冷冷搖蕩,顫抖不止,她一雙漆黑的眼亦沈著,溫潤如玉,卻像沈在水里,表面盈盈,下面冷冷地結了薄冰。連憤怒也是這般沈靜,靜到不去細看便好似不存在,好似只是失望透頂。

卿芷嘴唇微動。

時間被拉成一絲一絲,此刻她終於明白之前的寂靜是一種多漫長的煎熬。

她的聲音不易察覺地發顫:「為甚麼?」

問出叄個字便無法再繼續。為甚麼這般作踐自己,為甚麼不惜這般摧折亦要得她這樣一句問話。許多問話都失了意義,此刻她終於徹徹底底知了。

靖川卻是果然誤解了她的意思,笑容淡了許多,說:「因為過期不候,卿芷。」

「說來總出爾反爾的,似乎已經成了你。你說我總騙你,於是那之後我便沒再騙過你,只要你問我盡會說。可我改不掉,我就是一個壞透了的人,你要走又不走利落,叫我苦苦等著。卿芷,你好吝嗇,甚麼也不肯給我。西域人從前哪怕不講九出十叄歸,亦也要公平交易,我應了你的願,你給了我甚麼?」

靖川偏過目光,輕笑一聲:「你是陪我度過了信期,可那也是我求來的。你不是很喜歡我放蕩不堪地求你麼?不那樣求你,你哪一次——」

「最初暗算我,將我囚禁折磨,與我……整整幾天幾夜,那個人,是不是你?」

靖川的神色一瞬如在詫異她明知故問,又抬手撫上卿芷嘴唇,輕佻道:「怎麼,如今還不明白麼……」

她壓低了聲。

「——仙君?」

卿芷的面色蒼白如紙。她早猜到,早便明白了,可仍要靖川說出來。靖川望著她,心裡嗤笑之余又想到一樣可能——也許卿芷是想她不認便當作不是,哪怕證據確鑿,哪怕一絲一線全牽向她。可只要她說不是,卿芷便會信了。哪怕只是一個謊。但,實在可悲。是卿芷自己要的,是卿芷要她不要說謊了。

卿芷沈默下去。

太近了。

近到鮮紅與漆黑不過咫尺之遙,近到靖川連那雙漆黑眼眸上閃動的睫毛都能一根根數清。

「怎不說話?」靖川恣意地笑著,「你應當如那時一般,叱我是妖女、蕩婦,不知廉恥……」

她凝望著卿芷的眼。

這雙眼,喑啞、沈冷,似千年的寒潭,不化的雪,清透乾淨。

漂亮至極的一對冰珠。

卻慢慢地,碎裂出浮紋,閃動不已。光與影重重,顫抖、晃蕩。

無聲消融。

溫熱的液體,落在臉頰上。

靖川緩緩眨了眨眼,終於反應過來。

卿芷在哭。

「別這樣說自己……」

聲音輕如沈燼,散盡了余溫,黯然低啞。卿芷哽咽了一聲,又道:

「是我放蕩,是我墮落,是我不知羞恥。」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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