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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roropop · 碧琉璃(FUTA,ABO) · 本章第 1 / 2 頁

靖川可以甚麼都不懂,她的長輩莫非也不明白嗎?

但自己一次又一次縱容,何嘗不是如此。

是她一次又一次放縱了她,沒有教好她。

若那時不回避女孩朦朧的愛意,若她告訴她愛不應是敲骨吸髓之物……

晚了。

徹徹底底晚了。

眼下她們之間能談的,永遠只有欲,無關情愛,無關過往,無關一切溫柔的美好的緩慢的,只赤裸而腥膩。她卻把這視作靖川信了自己依戀自己的前兆,甚至於認為如此是獨一無二。漫漫少年歲月的修行成果此刻亦不隱沒,雙眼模糊間仍能看清少女的面容,夜色如絲如綢,柔和地令一切更細膩。若非剛才看到一切,此刻真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繾綣耳語、說真心話的時候。

發絲隨著身子輕顫,輕而易舉滑落,再無往常規矩。卿芷汪著水的眼像一碰就要碎了,冷紅的唇亦像一抿便碎,抽氣聲穿過胸腔,每一次呼吸都抵不住從胸腔翻湧上喉舌,一瞬如五感盡失,一瞬恨不得五感盡失。看不清便陷在水月霧花裡,不必知她與他人親密到水乳交融;聽不得,就不會曉得,此前見過的每一個人,都可能對她抱著慾望,並得到過饜足,一次又一次。

一步一步,助長著她的墮落。

有一樣桎梏,徬彿在一絲一絲裂開。卿芷垂下眼眸,睫毛泛著細細的晶亮的水光,一顫,又是一顆淚珠滾落。

她注視著靖川,淚痕半明半晦。澀、咸,像冰上的裂紋,又冷又刺。

而靖川的面頰上,很快地落了一場雨。只是幾滴,卻像每一分每一秒,都蝕化著皮膚,鑽進血肉,流淌到心尖。她哭了。眼淚並非陌生之物,可卿芷的眼淚對她來說卻真的是太陌生了,哪怕曾折磨至暗無天日也只得她迫於身體之痛而無法自控的淚水,然而此刻這淚滴的溫度實在太燙、太燙。一絲咸苦流入嘴唇,成了蠟,封住她的唇齒,止了所有話。

真不幸。

錯愕之前,模模糊糊先想起,似乎是好奇過一個人怎樣才會落淚的。這個人是不是卿芷,她記不得了。

只有自幼種下的好奇心,似一瞬明朗。

明朗過後,又陷入寂靜。

她曾對這望眼欲穿——

望眼欲穿。

卿芷的聲音輕下去,成了一陣薄霧,落下來,冷又沙啞。

「我……」

躊躇片刻,聲如燈火,熄了。

女人的眉蹙緊,卻還是那麼漂亮。面如金紙,唇抿成泛白的線,牙一咬如馬上要滲出血絲,眼角掛著細淚。

靖川望了她良久,移不開眼。卿芷的眼淚陌生,卿芷的神色陌生,卿芷的聲音陌生。這樣的脆弱是卿芷此前任何時候都不曾顯露過的,藏在盛怒之下,她得見了,竟失卻所有把玩興趣。哪怕有千面愚弄欺玩自己與他人的一生,足稱十惡不赦,數罪難書,亦無法提起任何火上澆油念頭。

覆水難收。

冷香如刀,密密浮在周身,一綹一綹勒進身子,浸得渾身發寒,肺腑凝凍。雪蓮花的氣息,如置天山之巔,萬籟俱寂,惟雪風吹拂,蒼白的太陽永世明烈。

徬彿不能再忍受這樣的寂靜,靖川深吸一口氣,渾身禁不住發抖,伸手去摸蝴蝶刀。摸到刀就能改變甚麼嗎?她不清楚,卻明白,她要她的刀。像溺水的人瀕死之際的那一縷生息,哪怕只會徒勞綿延痛苦,她也要。指尖剛碰到金屬的冷意,便有一隻手攥住了靖川的手腕。

刀被奪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頸間一涼。

靖川閉起眼,在這般劍拔弩張之間,仍還能彎起唇:「好。」

猝不及防地,她支起身子,主動揚起咽喉,往刀鋒上壓。

卿芷手十分穩,刀一點一點陷入少女最無防備的地處,血倏地冒出。她未前推,也不後收,只是冷冷地看著靖川任刀刃割進喉嚨。再深一點,曼妙的嗓音便會嗆血,而所有也將塵埃落定。血起初只流一線,慢慢盈在刀鋒,淌過金飾。刺目的紅。

目光有片刻的恍神,心痛佔據了整個身體,痛到極致竟是就不會再痛了,只是麻木。靖川身上燒著的自毀的毀滅的絕望的火。

勢不可擋,摧枯拉朽往她身上燒來。於是甚麼都被燒乾,甚麼都是空的,只有那一瞬焚燒帶來的劇痛,讓瘡痍成為空虛里唯一可回味的東西。她忽的便窺見一絲眼前這個寂寞得不能更寂寞的人的心。

——是不是放她離開,熄滅這永恆的生之焰火,才是令她幸福?

她不會再痛。

她會快樂。

同一個念頭再度被喚起。

本質截然不同了。

清亮的一聲響,銀光收鞘。

是不能用劍的,因為劍太遠、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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