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晚安吻
於是代入鬼怪的姜溪甜,心裡盼著鬼怪把人給抓住,最好把他們都吃掉。
姜宛月則看得緊張起來,只希望主角團趕緊逃走。
「別怕,都是假的。」姜溪甜轉頭看著弟弟縮成一團的樣子,輕輕撫摸他的後背。
「姐姐……好恐怖啊。」姜宛月緊緊抱著她的胳膊,柔軟的臉貼在她的肩膀上。
姜溪甜覺得被他擁抱的感覺很舒服,有種毛孔都打開了的舒爽感,這種被弟弟急切需要,被弟弟緊緊抱著胳膊的感覺,讓她飄飄然。
這種奇怪的情感只會越來越濃,姜溪甜覺得很安心,只希望姜宛月再多依靠自己,多黏著自己。
姜溪甜把腦袋靠在他的頭上,嘴角情不自禁就上揚著:「那月月要抱緊我,我不怕。」
「姐姐……好厲害,好勇敢。」姜宛月抬起頭,看著姐姐放大的側臉,只覺得看這個要幸福多了,比看恐怖片好多了。
他才不要轉過頭去看恐怖片,他要看著姐姐的側臉。
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臉上,她散著齊肩的頭髮,柔順的劉海都被電視光塗上一層亮色調。姐姐神情自若,甚至悠閒地往嘴裡塞了兩瓣橘子,然後跟個倉鼠一樣咀嚼起來,臉頰動了動。
姜宛月看呆了。
「乾嘛盯著我看?」姜溪甜轉過頭就對視上了,忍不住笑著問。
「我……不敢看電視。」姜宛月眼睛繼續盯著她,搖了搖頭,眼神堅定。
姜溪甜沒回答他,只是掰開一半橘子,遞到他的嘴邊。
姜宛月乖乖張嘴,吃掉了橘瓣。
「那月月想看甚麼?」
姜溪甜轉頭看向了電視,人類逃到了森林里的屋子躲起來,鬼怪跟瞎了一樣根本看不到他們,就在外邊轉,根本找不到他們。
真無語,代入鬼怪的姜溪甜嘆了口氣,拿起遙控器。
「不是恐怖片就行。」姜宛月咽下了酸甜的橘子,微微轉過頭,快速瞥了一眼電視,見上面的主角終於安全,便松了口氣。
姜溪甜百般無聊地換著台,霸總劇,換掉,動畫片,換掉,新聞,換掉。
終於放到有個台在放科幻片,不嚇人也沒有很多甜膩膩的愛情線,兩姐弟依偎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到了十二點才不捨地關掉電視,關掉空調去睡覺。
因為說不准下一秒姜永明就開門回來了,要是看到他們倆還沒睡,那肯定要挨揍了。
回到房間的時候,姜宛月想到了甚麼,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問:「姐姐,電視上的人為甚麼要親這裡呀?」
「他們是情侶。」姜溪甜沒想到他還惦記著那個畫面。
「我想試試,不知道是甚麼感覺。」姜宛月聲音越說越小。
姜溪甜無奈地笑了,說:「月月長大後有女朋友了,就可以這樣做了。」
「我不要有女朋友。」姜宛月搖搖頭。
「那……」姜溪甜想不出個所以然。
「我有姐姐就好了。」姜宛月沒有看她,摸了摸臉頰,悄悄走到了床邊,看上去像在害羞。
「月月是想要……我親你?」姜溪甜看著坐在床邊的姜宛月,猶豫了一會問。
兩姐弟待久了,默契自然很強,有時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想要乾嘛了。
空氣有點沈寂,姜宛月的臉突然就紅了,也不知道害羞甚麼。
姜溪甜坐上床,看著姜宛月像個害羞的小兔子一樣低著頭,沒懂弟弟到底怎麼了。
姜宛月也不知道,他只是作為一個小孩子,對電視上的親吻感到好奇。但不知道為甚麼和姐姐說出來後就感覺很羞恥,這種羞恥一直從心底爬入神經,遍布全身。
姜溪甜只是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很平常的晚安吻,兩姐弟偶爾就會這麼做的。
姜宛月卻被媽媽天天看的霸總劇洗腦了,往牆上一靠,似乎把自己代入到劇里的女主,把姐姐當成了霸總:「姐姐,你應該手撐在牆上。」
「學壞了,月月學壞了。」姜溪甜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
「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姜宛月的眼睛依舊天真無辜,語氣也帶著懵懂的可愛。
姜溪甜輕輕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月月不能學,那是小孩子不能做的事情。」
「喔,那是大人才能做的事情。」姜宛月明白了,乖乖地點頭。
「是啊,月月你還小。」
「我知道了。」姜宛月一如既往地乖巧。
姜宛月湊近她,嘴唇在她的臉上輕輕點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感覺,從來多是姜溪甜主動親吻弟弟的臉頰。
弟弟的吻讓她情不自禁地微笑。
「那我們睡覺吧。」姜溪甜摸了摸他的頭,調了空調的溫度,就起身去關燈。
房間燈剛關上,姜永明回家的聲音就從客廳傳來了。
姜永明帶著一身酒氣經過了他們的房間,去了對面的廁所。
他喝多了,抱著馬桶吐。
聽起來像電視上的人變異了,或者是怪獸在咆哮。
這個聲音讓姐弟倆感到恐懼,姜宛月只能緊緊閉著眼睛,頭在被子下面,努力讓自己睡著。
姜溪甜面對著弟弟睡覺,把手蓋在姜宛月的耳朵上,姜宛月也學著姐姐的樣子,把手蓋在姐姐的耳朵上。
就這麼互相蓋著耳朵,努力入睡。
成年的姜溪甜有嚴重的嘔吐恐懼症,她想,或許就是從父親酗酒後開始的。
但這個恐懼開始的夜晚,也有著一點甜味。
那就是弟弟的晚安吻。
混雜著父親的令人恐懼的聲音,就像一堆垃圾里突然有一顆亮晶晶的寶石。雖然很小,但在黑暗的回憶海洋里閃閃發光,就像夜晚一顆很小卻足夠閃耀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