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甜與苦味
於是陳清余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她不知道從哪變出了一顆水果糖,「啪」地放到了姜溪甜的桌子上,問:「吃不吃?」
姜溪甜咽了咽口水,點頭。
「給你。」陳清余把糖推過去。
「謝謝。」姜溪甜拆開了糖果包裝。
是水蜜桃的香甜,姜溪甜在嘗到糖果的下一秒就想到了姜宛月的臉,紅撲撲的,她完全不知道為甚麼,這就像一種連鎖反應。
「你為甚麼現在才找我玩?」姜溪甜含著糖果,聲音悶悶的。
陳清余嘆了口氣,說:「我上周感冒發燒了,開學第一周就病了,今天才來上學。」
「原來老師說的是你啊。」
「對啊,我今天來上學,一眼就看到你了。」陳清余驕傲地說,語氣像是要求誇獎一樣。
姜溪甜正要說她眼力好,一個小男孩就走了過來,看見陳清余坐在他的位置上,有點生氣,凶巴巴地說:「讓開。」
陳清余「噌」地一下站起身,拍了拍他,大聲說:「我和姜溪甜是大姐大,你以後要聽我們的,知道嗎?不許這麼凶!」
「啊?知……知道了。」小男孩一愣,沒料到她會是這般反應,緩緩坐到了座位上。
「哼,這就對了。」陳清余高傲地揚起下巴,真有大姐大的味道了。
姜溪甜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場景,好像也不是那麼無趣,這個學校出現了一個像辣條一樣的人——陳清余,全然不像那群如白開水般的同學。
放學的時候也是姜溪甜和陳清余一起走回家,路程近,而且阮萍說自己無法分身去接她又接弟弟,就讓她和那個鄰居小女孩一起回家。
兩個孩子走在路上,說得最多的就是陳清余,嘰里呱啦說個不停,這孩子腦洞大開,說著這個世界上肯定有外星人。
「我跟你說啊,我在書上看到,外星人屍體被人發現了!」陳清余對此深信不疑,而姜溪甜覺得那是騙人的。
「不可能。」她反駁。
「書上說的!書上不會有錯,我打算以後去公園找,我懷疑那個地方有外星人屍體,」陳清余語氣激動了起來,「你不信的話,以後和我去找,我找出來給你看。」
「好。」姜溪甜想的是去到那證明她說的是錯的。
「哼哼……」陳清余大步流星地走著。
「姐姐姐姐!」
剛進小區,身後就突然傳來弟弟的聲音,伴隨著一串「噠噠噠」的急促腳步。
姜溪甜轉過頭,看見背著幼兒園小書包的弟弟掙開媽媽的手,朝自己急衝衝地跑過來。
「月月!」姜溪甜笑成了一朵花,張開手臂迎了上去。
姜宛月幾乎是撞進她的懷裡,鼻子磕在了她身上,疼地他「嘶」了一聲,抬起頭時鼻尖紅紅的,卻還是笑著喊「姐姐」。
他眼睛一轉,看見了那個高馬尾姑娘,想起媽媽說做人要有禮貌,便脆生生地打招呼:「陳清蛋姐姐好。」
他顯然忘記陳清余真名了。
陳清余氣得又開始跺起腳,指著他說:「這個小屁孩!我是陳清余,陳——清——余——」
「好,陳——清——蛋。」姜宛月看了眼她反光的額頭,笑得更歡了。
「啊啊啊——」陳清余尖銳的叫聲就像熱水燒開了一樣,拔腿就追過來。
姜宛月一溜煙躲到姐姐的背後,露出半個腦袋,還朝她做了個鬼臉。
三個小孩在小區里兜兜轉轉,活像老鷹抓小雞,阮萍站在一旁揉了揉太陽穴,只想趕緊回家煮飯吃。
「好了好了,回家吃飯吧孩子們。」阮萍走上前去,打斷了這場遊戲。
走回家的時候,陳清余忽然提了一嘴:「我爸爸給我買了個積木房子,裡面有小床,小房間,餐桌,只不過要自己拼。」
「爸爸最討厭了,他說不幫我拼!要我自己拼!」陳清余皺了皺鼻子,哼了一聲。
討厭……嗎?
姜溪甜轉過頭,她正嘟著嘴抱怨,夕陽的彩光照亮她的半邊臉,那個光溜溜的大額頭特別顯眼。
姜溪甜腦子里閃過姜永明的臉,那像天氣一樣變幻莫測的情緒。
「你爸爸呢?也是這樣吧?」陳清余隨口一問。
姜溪甜低下頭,劉海在臉上打出一片陰影,她抿了抿唇,聲音又乾又澀,像含了一把沙子:「我爸爸……很討厭。」
嘴裡有一股苦味。
「哼哼,我們都有討厭的爸爸!不過,爸爸說下周帶我去遊樂園玩,」陳清余頓了頓,眼睛閃過期待的光芒,「我想帶上你,還有你那個笨蛋弟弟一起。」
「好啊。」姜溪甜微笑著點點頭,她從來沒去過呢。
姜宛月走在一旁,牽著她的手,吃著牛奶糖,沒有聽她們前面的講話,只聽到了「遊樂園」三個字。那是甚麼地方呢?
阮萍聽著孩子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思緒飄到了遠處去,她沒有文憑,暫時沒人請她,以後的日子可要怎麼過啊。
回到家的姜溪甜想著陳清余說的「討厭爸爸」,有種奇怪的感覺湧上來,她覺得她們的討厭不一樣,她也覺得陳清余不是真的討厭自己的爸爸。
如果姜永明給她送積木房子,送拼圖,但是讓她自己動手完成,她想她會很高興,不會說出「討厭爸爸」。
如果姜永明說要帶她去遊樂園,她想她會很期待。
但他沒有。
他只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也不回頭看他們一眼,張嘴就問:「飯甚麼時候煮好啊?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