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討厭所有人
姜溪甜最不喜歡就是媽媽帶她和弟弟去奶奶家,她從記事起就不喜歡爺爺和奶奶,對他們只有恨,在畫一家人的時候也總是把他們畫死。
不過姜溪甜也學聰明瞭,無論出現甚麼事情,就把姜宛月當作擋箭牌使用就好了。
奶奶罵她嬌氣,總是把零食好吃的都留給姜宛月,一點東西都不留給她。但姜宛月總是會把拿到的東西分給姜溪甜,即使姜溪甜霸道地說她要他手上全部的東西,他也會全部交給她。
這天是姜宛月的三歲生日,奶奶念著這個孫子,就打電話叫他們一家人去她家慶祝生日。
反抗無效,姜永明只會黑著臉,扯她衣袖把她扯過去:「你這是甚麼態度?那可是你奶奶!」
姜溪甜跟在爸媽身後,只能瞪著爸爸的背影作反抗。
「姐姐,奶奶家有零食。」姜宛月怎麼會理解姐姐討厭去奶奶家呢,他每次一去,奶奶就往他手裡塞一堆好吃的,摸著他的頭說他又長高了。
姜溪甜低下頭,壓低了聲音,說:「月月要小心,吃那些零食會壞肚子的。」
至於壞不壞肚子,她才懶得管。
「啊……可是,可是我吃了沒事。」姜宛月還挺喜歡奶奶給他的糖果和餅乾的。
「吃多了就有事了,那些都不安全,我可是聽老師說的。」姜溪甜揉了一把他的腦袋,特意把「老師」兩個字加重語氣說。
「那……那我不吃了。」姜宛月乖乖地低下頭,任由姐姐牽著走。
阮萍對於去婆家也沒有以前那麼畏懼了,畢竟她生了兒子,婆家對她的態度比以前生薑溪甜的時候,好了不知道多少,現在她去婆家都直起身板來,驕傲地說兒子的事。
爺爺和奶奶住在老城區的位置,離姜溪甜家比較遠,坐公交車坐了十幾個站才到,車上的姜宛月有點暈車,躺在媽媽的腿上睡覺。
紅紅的老木門在門鈴摁下過了一會打開了,花白頭髮的奶奶佝僂著背,一眼就看見了最喜歡的孫子,而一臉嚴肅的爺爺坐在木椅上喝茶。
「月月,想不想奶奶呀?」奶奶笑得皺紋都更深了,捧著姜宛月的臉,問。
姜宛月被粗糙的手摸著臉,並不舒服,他並不喜歡被除了姐姐以外的人摸臉。
「想。」但他還是甜甜地笑了。
「叫人啊?這麼沒禮貌。」阮萍推了姜溪甜一把。
「爺爺奶奶好。」姜溪甜擠出一個標準的假笑,揮揮手。
奶奶卻沒有看她一眼,也徬彿沒有聽見,不回應她的招呼,就拉著姜宛月的小手把他往里帶,還笑著說著甚麼「誰是小壽星啊」「月月長大一歲嘍」這樣的話。
爺爺只是冷漠地「嗯」了一聲,目光就移向了姜宛月。
爺爺奶奶家總有一股茶的香味,又有紅木傢具的木頭氣味,姜溪甜聞到這個味道就下意識覺得討厭。
主角是弟弟,所有人都圍著弟弟轉。
冷漠的爺爺見到姜宛月都會露出微笑,奶奶更不用說,那視線都是黏在姜宛月身上的,媽媽去廚房煮飯給他們吃,爸爸就坐在那喝茶。
沒有人問姜溪甜過得怎麼樣,甚至客套一句「甜甜長高了」都沒有。
姜溪甜控制不住地感到酸澀,徬彿吃了一個沒有成熟的蘋果,又酸又苦。她站在桌子旁邊,看著眼前由老人,大人,小孩組成的和諧畫面,只覺得心臟被泡在了酸水里。
她恨爺爺奶奶,恨爸爸媽媽,也有點恨弟弟。
眼前的畫面很刺眼,像在黑暗待久了突然拉開窗簾一樣,被太陽光刺到睜不開眼。
她知道弟弟是無辜的,那個天真可愛的弟弟被包裹在舞台中心,笑得燦爛可愛,臉像水蜜桃,頭髮像黑毛小狗。
但又如何,他好像也忘了姐姐,就在爺爺奶奶中間坐著,還笑得那麼可愛,姜溪甜咬著下唇內側的肉,憤怒和委屈化成酸辣的湯水,把純潔的心浸泡得刺痛刺痛。
為甚麼弟弟不能拋下那些討厭的大人和老人,跑過來牽她的手,再喊一句甜絲絲的「姐姐」。
七歲的姜溪甜感到委屈又憤怒,沒有人在意她,就像那天弟弟出生一樣。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弟弟背叛了一樣,姜溪甜默默坐在木椅上,眼前沒有人把目光投在她的身上。
「月月最喜歡誰呀?」奶奶對這個孫子愛不釋手,下意識覺得他會回答「奶奶」,便問。
「姐姐。」姜宛月終於把目光移向了那邊默不作聲的姐姐,聲音甜甜的。
客廳安靜了一秒鐘。
姜溪甜攥緊了手。
奶奶的笑容停滯在臉上,爺爺皺了皺眉,爸爸喝了口茶。
這時大家才把目光放到姜溪甜的身上,可是她又覺得難受起來,這種目光不是她想要的目光,這種目光就像是帶著一種不可置信,還裹著一層明顯的嫌惡。
「你這孩子,不會是被你姐姐欺負了才這麼說的吧?」奶奶看了眼姜溪甜,又把目光放到孫子身上。
「姐姐好,不欺負我。」姜宛月天真地眨眨眼。
姜溪甜聽到這句話,心裡的酸稍微有點緩和,但是被弟弟背叛的感覺依舊沒有減輕。
「我的乖孫子,想吃甚麼就拿,吃得白白胖胖才像樣,」奶奶心疼地捏了捏姜宛月的手臂,抓了一把花生糖,塞到他手裡,「還是太瘦。」
「謝謝奶奶。」他很有禮貌,這都是媽媽和幼兒園老師教他的。
「謝甚麼啊,這孩子,跟我客氣呢,奶奶的東西就是你的,」奶奶笑著捏他的臉,「要多來奶奶家,知道嗎?」
「別老是黏著你姐。」奶奶冷冷地拋下一句話,斜眼瞥了一眼姜溪甜。
目光輕輕一掃,似刀刃,寒冷且讓人扎心。
姜溪甜不甘示弱地瞪著她,陰沈著臉。
奶奶不喜歡她,覺得女孩子不能給他們家傳香火,總歸是嫁出去的「別人家的人」,而且姜溪甜總是冷眼看著她,讓她覺得這女孩子小小年紀就心機。
「我是他姐,他不黏我黏誰?」姜溪甜往椅背一靠,面無表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