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冬葵醒過來時,猝不及防地對上宋聞祈熬到通紅的雙眼。
僅這一眼,她就知道宋聞祈做到了那晚她的有求於他。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襯衫發皺,下巴冒出一層淡青的胡茬,整個人沒了以前的精緻感,像個落魄的中年男人。
見她睜眼,他都沒動,只眸光緊緊鎖著她。
冬葵看見他喉結滾動著,開口問道:「我睡了多久?」
宋聞祈聽見她的聲音才確認她是真的醒了,伸手過來探她額頭:「學校都開學了。」
冬葵頓了下。
九月了。
是她最愛的秋天了。
可惜淮江是沒有秋天的。
男人大手覆蓋上來時帶著薄繭,觸感微涼,冬葵沒有躲,甚至在他收回手時,睫毛顫了一下。
冬葵看向窗外,外面天光微亮,大概是凌晨,走廊里偶爾有護士推車經過的聲音。
沈默在兩個人之間流淌。
宋聞祈想說他去叫醫生過來給她看看。
冬葵忽然轉回頭:「你臉上有印子。」
也是指印,大概是手臂撐在扶手上頂著臉頰硌出來的。
宋聞祈沒接話,只沈沈看著她。
冬葵突然不願直視他的目光,偏移了一點,淡淡問:「現在進展到哪裡了?」
男人沒回答,她疑惑地挑眼看過去,宋聞祈突然把椅子往前拉近了一點距離,近到膝蓋抵住床沿,俯下身,抬手提了提被子蓋到她的手臂,而後回答她。
阿力被抓了,供認不諱,和冬葵的供詞對應上。
蔡典貝咬死不知情,有一筆給阿力的轉賬說是給他的離職補償金。
冬葵看見他俯身時敞開的領口裡,露出的青色紋身,是蜿蜒的荊棘纏繞在脖頸和鎖骨那一片。再往下,她頓了頓,目光聚焦落在男人胸前那顆嫣紅的乳粒上。
看得有些久了,才意識到宋聞祈沒了聲音,再次抬頭,她問:「沒了?」
宋聞祈眸色深深,反問她:「剛看甚麼呢?」
他這會兒音色又沈又啞,在這樣的清晨帶著點莫名的欲色。
冬葵沒有躲避他的視線,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從他眼睛里看到倒映著的窗外將亮未亮的光和自己蒼白的臉。
她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偏開頭,把半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說了句話。
宋聞祈沒聽清,靠得更近,淡淡地嗯?了一聲。
冬葵往下扯了扯被子,露出嘴唇,看向他時,察覺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她頓了頓,手指攥緊了身下床單,問:「夏織...」
「活著嗎?」
她問完,眼見著宋聞祈眼眸彎起,唇角勾了勾,而後直起身。男人灼熱的氣息逐漸遠離,冬葵抽出手揉了揉發癢的鼻尖,聽見他低低道:「托你的福,好著呢。出院了,在家休養。」
宋聞祈余光瞥到她松開了攥著床單的手,往身後椅背上一靠,有些懶散,長腿往外挪了挪,翹起,有些調侃道:「你倒是,算無遺策。」
冬葵忽略他的意味深長,權當是誇獎,嘴角翹了翹,忽然又想到甚麼似的,那是淡笑的弧度收得很快,唇抿得很直。
她看向窗外即將大亮的天色。
還沒完呢。
冬葵是不愛過問過程的,只要結果達到她想要的就可以。
於是她沒有深究宋聞祈怎麼看懂自己的暗示,又是花費了多少功夫找到阿力,這中間有沒有發生甚麼別的事,對於她來說都不重要。
夏織是早上八九點來醫院的,她恢復得還不錯,只是臉色尚不太好看。手裡提著保溫桶,站在冬葵病房門口,一頭長髮剪到鎖骨處。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冬葵正咬著宋聞祈給她削好的蘋果抵餓,蘋果脆脆硬硬的,猝不及防哽在喉嚨里,嗆得她面色潮紅。
宋聞祈給她拍著背,又遞上溫水。
夏織慢慢走進來,唇邊帶著真心實意的笑:「咳嗽聲這麼響,看樣子也恢復得不錯。」
冬葵對她的幽默絲毫沒有準備,愕然地睨著她。
夏織將保溫桶在不遠處的桌子上放下,然後打開,裡面是童媽早上現熬的粥,加了肉糜和菜末點綴。
粥的分量挺多,夏織拿了兩只小碗分了兩份出來,一份給冬葵一份給宋聞祈。她拖了把椅子過來,坐在病床另一邊。
冬葵突然有些不自在,這倆人一人在她一邊坐在,搞得她喝粥都有些不在狀態。
夏織先開口,對著宋聞祈說:「聞祈哥,你吃完早餐就回去休息吧,白天我在這裡就好了。」
宋聞祈淡淡地嗯了一聲,對這個安排沒有異議。
冬葵從碗邊錯愕地抬眼,先看向夏織,又看向宋聞祈,發現這兩人沒覺得絲毫不對。
察覺到冬葵的異常,宋聞祈勾唇笑笑。他吃得很快,起身時拍了拍冬葵的腦袋,「好好休息。」
很快病房裡就只剩下冬葵和夏織兩個人,好在醫生不多久就來了,檢查她的狀況。
夏織在一旁看著,等到醫生看完才問:「醫生,她怎麼樣?」
醫生點了點頭,「恢復得還不錯,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的,謝謝醫生。」
等醫生走後,病房裡詭異的沈默在蔓延。
冬葵鑽進被子里,側起身子,背對著夏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