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
冬葵的陳述,語氣很淡很冷靜。
說的有些久,嘴唇發乾,她低頭看了眼手邊的那杯水,抬手握上那個水杯,手指有節奏般地在杯壁上輕敲。
提審室里安靜了一會兒,而後響起男人的問話聲:「那份被你帶走的文件,在哪裡?」
低著頭的冬葵抬眼,朝問這句話的男人緩緩扯唇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而後端起水杯,往前伸了伸,像是要和人虛空碰杯那樣。
她嘴角始終帶著笑意,而後快速將那杯水一飲而盡。
問話的男人反應過來,迅速起身,又想到甚麼,只兩手撐在桌面,硬生生看著面前女孩挑釁般地將水喝完。
提審完,冬葵又被送回那間拘留室。
那會兒她遇見從另一個審訊室出來的徐江,眉心壓著不耐,從口袋里拿出一塊口香糖嚼著,薄荷氣味濃烈蔓延出來。
冬葵腳步如常,偏頭看他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讓她時隔幾天再次見到宋聞祈。
徐江是個敏感的男人,從見冬葵第一眼就覺得這個姑娘看著小,卻渾身的不對勁兒。
擦肩而過的瞬間,那種不得勁兒的感覺又從骨子裡透出來,徐江的目光死死鎖在冬葵身上,卻並沒有發現異樣。
齊定國出了門,說是去找人。
徐江在加班,接手齊定國的爛攤子,找一個名叫許南山的人。
中國之大,重名之人那麼多。
簡直是大海撈針。
作為警察,沒有說一遇到點困難就放棄的道理,於是他在警局通宵,通過冬葵的周邊熟人一個一個找起。
先是查到她轉學到淮江一中時報名表上登記的家屬名就寫著許南山,而後查到她和夏織的關係。
徐江看著電腦里的資料,忍著頭痛又開始翻查夏織的人際關係。作為女明星,她的很多信息被粉絲或者有心人林林總總地發表在各個社交平台,其中也包括家庭關係。
徐江找到夏織的母親,也看到有粉絲翻出多年前還沒出道時的她和母親的合照。那是一個名叫夏琇雲的女人,模樣是典型的江南溫婉美人,眉間卻帶著點英氣。
可惜這個美人薄命,早逝在幾年前。
徐江翻閱著,突然發現夏織父親那一欄,是空白。
辦公室的燈關著,只有徐江所在工位開著盞小燈,暈黃的光將他的身影投在天花板上,膨脹了很多倍,還有些偉岸的模樣。
牆壁上掛著的鐘錶,指針一圈一圈地轉。
徐江手指點著鼠標,打了個哈欠,而後眼睛緩緩聳嗒下來,腦袋也像小雞啄米般頻頻往下掉。
他的倦意是被一通電話吵醒,電話響了好幾聲,徐江清醒一瞬,搓了搓臉,先是看到電腦屏幕上顯示的一條八卦是冬葵和夏織的關係。
裡面涉及到的無外乎是夏織出道就是為了尋找失散多年的姐妹。
而徐江目光往下,視線定格在某條極長的評論上:
【是真的。當年她們才幾歲,住在我家隔壁,她們的媽媽在外上班賺錢,家裡經常就是兩個小孩在。但是她們倆很乖很乖,明明一樣的臉一樣的年紀,但是哪個是姐姐哪個是妹妹一下就能分清。】
【出事那段時間,妹妹生病在家沒去上學,姐姐每天出門上學路過我家都要拜託我媽媽幫她看一下,晚上放學回來就會把學校發的牛奶給我媽媽,說是給麗麗姐姐喝的(本人就是麗麗)】
【我那時候比她們大幾歲,不怎麼和她們玩。出事那天我放學和其他朋友一起路過她們家,兩姐妹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隔著鐵門看著我們,我當時有點可憐她們,想著明天還是帶她們一起出來玩算了。】
【誰知道那天傍晚,我記得特別深,我媽燒了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我饞得口水都出來了,就聽外面很吵很吵的聲音。我爸媽出去看,我也跟在他們屁股後面,就見到好幾個手裡拿著鐵棍和刀的男人在她家砸門。】
【我媽嚇得一把把我抓進房間,我爸被那群人瞪了一眼躲回家,但是偷偷報了警。我們家沒敢再看,就聽到隔壁喊打喊殺的聲音,特別嚇人,等到第二天路過她們家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了。】
【後來老是會聽鄰居揣測,說大概是她們的媽媽在外面做二奶,被原配找上門了。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二奶是甚麼意思,跑去問我媽,我媽就會狠狠罵我,然後和我說夏阿姨不是那樣的人,別人亂說管不住,但是我們不可以。】
【當時我還以為是我媽高風亮節與眾不同呢哈哈哈哈哈,長大才知道我媽是被一個神秘男人收買了。我媽和那個神秘男人打過幾次交道,覺得他們不是那種外界說的不堪的關係,但具體為甚麼會搞成這樣,應該是有難言之隱吧。】
徐江點開那條評論,將這個人發表的全部文字都看完了,他接聽電話按了擴音,然後手上點開這個評論者的主頁,先是發了條私信問:【姐妹!我也知道,神秘男人是不是姓許啊?】
電話那頭響起齊定國的聲音,問他是不是還在警局,徐江問了一聲,眼見著屏幕上跳出那個評論者的私信回復:【是啊,你怎麼知道的?】
徐江緩緩勾唇,「老齊,要查的那個許南山,我好像——」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齊定國的聲音沈得不對勁兒:「徐江。」
徐江斂起笑意,聽那頭繼續道:「冬葵出事了。拘留室那邊剛打來電話說她突然抽搐著倒地,眼睛嘴裡都在流血,已經送醫院了。」
徐江渾身一頓,想起傍晚她看自己的那個眼神。
那頭齊定國還在說甚麼,他已經拎起外套往外跑,邊跑邊問:「哪個醫院?」
在離警局最近的中心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