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
十號這天,是天使孤兒院體檢的日子。體檢地點就在前院最大的活動室里,而這個時候,孤兒院通常大門緊閉。也不會有志願者,只有院裡的幾名資深護工陪著全院的孩子在前院。
這個信息還是冬葵上一回來做義工時,無意間在吳姐辦公桌上看到的。手寫的便簽壓在日曆下,一個孤零零的日期旁邊寫著體檢兩個字。
她當時並不知道所謂體檢是甚麼模式,只是打算過來看看情況。
午後陽光猛烈,無處遁形。
冬葵嚼著口香糖從公交車上下來,慢慢悠悠背著包從側邊一條居民小巷進去。她穿著方便行動的白色短袖黑色短褲,漫不經心地從包里拿出一副手套戴上,隨後是鞋套。
後牆有一定高度,最頂上水泥里嵌了尖銳的碎玻璃片。冬葵僅看一眼,腳稍稍後退再往前一躍,整個人便輕盈飛起,輕易地攀附在牆面。
沒費多大力便翻進院裡,碎玻璃沒能傷她分毫,只是跳下去後才發現短袖被划出痕跡,有細微白色的衣服纖維鈎在某一個碎玻璃上。
冬葵回頭,眯著眼看那抹細微的白,甚麼也沒做,直接走了。
先去的地方是吳姐的辦公室,傳統的門鎖,她用極細的鐵絲撬開悄聲鑽了進去。電腦有密碼,冬葵從包里拿出一根銀色的線,兩頭插在電腦和手機上,又低頭在手機上操作著。
沒一會兒,電腦屏幕顯示離開機只剩3分鐘。
等待的這三分鐘冬葵也沒閒著,蹲下來一一翻著書桌下面的抽屜和櫃子。打開靠里一側的櫃子時,她聽著聲音敏銳發現了甚麼,手往櫃子里伸,然後勾唇。
細微的咔擦聲響起,有木板彈出來,露出櫃子里套著的保險櫃。冬葵從包里掏出個黑色小巧的儀器,貼在密碼按鍵屏幕上,沿著浮現出來的指紋軌道,保險箱被打開。
裡面堆著文件,每個文件底部都貼著時間。冬葵手指往下,抽出其中一個,翻開後眼睛猝然瞪大。她不停地往後,一直到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
檔案上,名字那欄旁邊還貼著泛黃的寸照,有些看不清臉部特徵。
那是,尚且八歲的夏葵。
再往下是偽造的夏葵被一對荷蘭夫婦收養的信息,時間、地點甚至收養人的名字和護照號都十分完整。再往後一頁,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著冬葵呼吸加重。
連接電腦的手機發出叮的一聲,冬葵抽出檔案揉成團塞進包里。電腦里沒多少重要信息,都是些孤兒院的日常開支和物資申請記錄。
但有一個被反復編輯又刪除的文件,文件名只有一個字母「R」。
她還沒來得及恢復那份文件,外邊傳來若隱若現的人聲,伴隨著距離越近,聲音越清晰。
冬葵迅速拔下手機和數據線,將保險櫃和桌面恢復原來的樣子。然後快速移動在窗簾後,小弧度地探頭往外看,有一名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女孩路過,往衛生間那邊去。
她再次悄聲出門,將門重新鎖上。往後牆去的時候,差點和那個上廁所的女孩相對,好在冬葵身形敏捷,往旁邊沒鎖的一個房間里躲。
那個女孩有些疑惑地回頭看向冬葵躲的方向。
等了幾秒,見她離開冬葵才松了口氣,卻不妨對上一雙紅腫的眼。
冬葵心一凜,生怕這個才齊她腰高的小女孩大喊大叫。糾結著要不要直接拍暈她的時候,小女孩悄然抬手,竪著食指放在嘴邊。
冬葵學著她的樣子,慢慢蹲下。
「我認識你。」
冬葵的手已然抬起,對準小女孩脆弱的脖頸。
「可不可以帶我走?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媽媽,我想問夏姐姐。」
小女孩聲音哽咽帶著哭腔,聲音卻放得很低。冬葵放下手,看著她眼睛,去拉她手臂。袖子被擼上去,細嫩白皙的胳膊上大片的紅色以及幾個細密的針眼。
冬葵抬眼看她,抬頭擦去小女孩掛在臉上的眼淚,「別哭。」
「嗚嗚嗚,我好害怕,我不想打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