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
釣魚釣魚。
她做魚餌,等魚兒上鈎。
等冬葵搓完胡蘿蔔,和齊宥走出孤兒院的大門時,就看到外邊開著雙閃的那輛黑色輝騰。
雙閃的燈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緩。
冬葵腳步頓住的同時,齊宥也看見了那輛車。
他沒去問是誰,只往後退了一步,朝冬葵道:「你家人來接你了,那我先回去了。」
冬葵捏著書包帶子沒說話,齊宥看她一眼,笑著和她揮手,然後轉身朝公交站的方向走了。她看著齊宥清瘦的背影,突然心情有些微妙。
但她還不理解這絲微妙具體是甚麼。
宋聞祈降下車窗,隔著一個副駕駛,偏頭看過來。
冬葵目送齊宥的身影被公交站台擋住,才去拉開輝騰的後門。
前排男人冷淡道:「我是你司機麼?」
冬葵沒搭理他,自顧自地坐進後排,車里空調開得很足,涼意直往她曬紅的臉上撲。
宋聞祈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終是甚麼都沒說,發動引擎離開。
冬葵靠著後座,脫下書包,解開了領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露出細細的鎖骨,直到那片皮膚的溫度降了下來,她才懶洋洋地開口:「你來幹嗎?」
男人的回答十分簡短:「順路。」
哦,順路順到郊區。
冬葵都懶得拆穿他,無所謂地點點頭,沒再說話。
車里安靜了兩分鐘,宋聞祈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指節隨意地輕輕敲了兩下。
冬葵側目看過去,掃到他男人精緻又緊繃的側臉,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男人察覺到,也沒回頭,突然問:「你朋友?」
「齊宥?」
「嗯。」
「同學。」
「......男同學。」
「......」,冬葵被他莫名的發問以及最後毫無意義的三個字無語到,她往車窗外看,玻璃上倒映著自己的眉眼和紅唇。
她突然想起甚麼,從後座坐直身體,往前湊了湊,腦袋探到駕駛坐旁邊,輕聲問:「對啊,男同學,怎麼了?」
男人不動如山,可車速卻忽然微不可察地快了一截。
冬葵笑了。
男人聲音寡淡:「坐好。」
她才沒聽,還變本加厲地將下巴擱在椅背的邊緣,歪著頭看他,笑起來的呼吸噴灑在男人的脖頸側邊。
冬葵是能清晰看見男人的肩頸緊繃起來,也能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握緊又松開,然後才終於捨得偏頭看她一眼。
這一眼看得也很快,只是從她臉上掠過,又很快回到正前方。
「你的正常社交我管不著,但是冬葵,我不能接受你每天那麼晚回家,這很危險,你懂麼?」
「擔心我啊?」
「我擔心你沒輕沒重,在淮江闖出大禍。」
冬葵又笑,這次笑出一點聲音,她往後移,靠回後座的椅背。
車子進入市區,天色暗了下來,在車上看外面的霓虹,像是流動的,能穿過她的身體。
宋聞祈也沒再說話,車速慢了下來。等紅燈時,他抬手調了一下車內的後視鏡,角度恰好能一抬眼就看見後排坐著的人。
女孩歪著頭靠在車窗上,視線落在窗外,嘴角的弧度早就消失不見,那麼淡的一張臉心裡卻埋著無數沒說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