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
接待冬葵和齊宥的,是在院裡做了很多年的老護工。平日里兩位院長不在,全是她在打理著院裡大大小小的事。
護工姓吳,具體名字冬葵不清楚,只是在路上遇見年輕護工叫她:「吳姐。」。吳姐看著年紀在四五十左右,頭髮白了大部分,被她梳得一絲不苟,在後腦勺處綁著個低馬尾。
吳姐個子在女性中算高的,連齊宥都只堪堪比她高幾公分。身材不算纖瘦,第一眼看就感覺氣血十足,只是那雙眼睛,其中一隻不見黑色瞳孔,第一眼瞧過去還覺得有些可怖。
她的眼睛掃過來,冬葵把背挺了又挺,吳姐用一隻眼睛淡淡地審視著她和齊宥,「你們兩個高中生,學業那麼重,還有時間做義工。」
冬葵聞言,彎起一個標準的笑容,答:「就我,他不做。」
齊宥聽到冬葵的話,側頭垂眸看向她發頂。女孩也恰好抬眼,和他對視,又很快錯開,她的目光往更外面看去。
吳姐的辦公室正對著外面灑滿陽光的院子,鞦韆在熱浪裡輕輕搖晃,周圍團著好幾個小孩在那裡玩,臉上帶著笑。
她收回目光,朝吳姐開口,聲音幽幽:「很小的時候,我和爸爸媽媽分開了,在孤兒院待過一段時間。現在找回了家人,卻忘不掉那段日子。」
「雖然他們年紀很小,但是我想,我感同身受著他們的情緒。至於學業,我學習不是很好,而且我哥哥比較有錢,我不擔心我的未來。」
「我就是想做一點,自己想做的事。」
聽完冬葵的話,吳姐問:「你甚麼時間段有空?」
「我每週六都有空的,周天補作業。」
吳姐沈默地點了頭。
「謝謝您。」
吳姐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冬葵都對答如流。
她看著吳姐不算靈活地敲著鍵盤,大概是在給她建檔之類的。隨後辦公桌對面的打印機響了起來,吳姐起身過去拿來一張A4紙。
紙還熱乎著,冬葵掃了一眼是要她填自己的一些身份信息,包括不限於名字,身份證號碼以及家庭住址和緊急聯繫人電話。
冬葵拿過紙,往辦公室里多進了幾步,拖了一張椅子過來,她就坐在吳姐同一張桌子的對面填寫資料。
在冬葵低頭寫字時,她意識到頭頂上那道始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在吳姐看不到的角度里,她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唇,一筆一划寫完那些要填的信息。
填寫完後,吳姐甚至還拿出一塊印泥,讓她在自己名字和身份證處摁手印。
冬葵一一照做,結束後禮貌地將筆放回吳姐桌面上的筆筒里,然後又把紙遞了回去。
吳姐大致看了眼,然後彎腰從腿邊的抽屜里取出一個文件夾,將冬葵的信息放了進去。
做完登記後,吳姐按照流程要帶著冬葵逛一圈院裡,熟悉下路線,冬葵和齊宥跟在她身後。
路過鞦韆處時,冬葵的腳步停了下來。
那幾個圍著鞦韆追逐打鬧的小孩,其中有個小女孩跑著跑著摔倒在冬葵腳邊。
冬葵茫然了幾秒,然後連忙蹲下扶她,拍著她裙子上的灰塵。在要檢查小女孩身上的擦傷時,吳姐聽到聲響疾步過來,單手摟過小女孩,輕聲問:「馨寧,摔到哪裡了?」
小女孩朝吳姐搖搖頭,「沒有。」
「那就好,不許亂跑了啊。」
小女孩嗯嗯地應著。
*
太陽漸漸西沈。
冬葵的最後一項義工任務是去廚房幫忙洗晚上要用的菜,而齊宥在前面的院子陪小孩子打球玩。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呼啦作響的大排扇在吹著。
冬葵蹲在後廚門口,鐵盆里裝著帶泥的胡蘿蔔,另一個義工在冬葵不遠處洗著大白菜。另一個義工也是女孩子,年紀看著比冬葵大一點,兩個人打發時間低著聲音聊天。
就在兩人上個話題結束之際,冬葵的耳朵極其細微地動了動,隨後她回頭看著廚房虛掩著的前門處有晃動的人影。
是吳姐在那裡接電話,隔著這樣的距離,冬葵還是能聽到斷斷續續的聲音:「她來了,叫冬葵,對轉學來的,姓冬,不姓夏。」
她說完就沒了聲音,應該是電話那頭在說話。
再然後又是吳姐的聲音,「那孩子眼神不對,不像來做義工的。」
冬葵聽著,微微起身,擰開了旁邊的水龍頭,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吳姐後面的話。而她蹲回去,低著頭,認真搓洗著每一根胡蘿蔔,嘴角不經意慢慢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