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光燈
清晨,陽光透過那扇小而方的窗戶在房間拖曳出一條金色的尾巴。
冬葵洗漱完畢,將桌上昨晚沒收拾的作業扔進書包後出門。
白瓷瓶里的黃色小花兒已經蔫掉,被她下樓時隨手丟棄在潮濕的小巷里。
白色饅頭暄軟蓬松,套在白色塑料袋里,冬葵握在手裡小口小口咬著。
教室里到了一半的人,圍坐一堆談笑。教室最末尾的窗戶處並排著兩個女孩倚在那裡聊天,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甚麼東西。
離冬葵的位置有點近,她照舊目不斜視,拉開椅子坐下。
耳廓里是少女嬌俏的笑音說著些無聊的事。
忽地聽見陳敏的感慨:「你都不知道我昨晚拆開織織給我的禮物,哭了一晚上。差點把我媽嚇得報警,以為我怎麼了。」
「那週末去你家玩給我看看。」
「好啊。說真的,我將一輩子追隨夏織!」,陳敏鄭重地像某種宣誓,卻又稚氣未脫。
邊姝溫柔含笑看著陳敏,「她是很好——」
話沒說完,突然聽見陳敏「啊」的一聲。
邊姝低頭,看見滾落在地上的半個饅頭,先前應該是砸在陳敏的小腿上,她順著視線看向始作俑者。
冬葵清淡面容上沒有任何道歉意味,只聲音平平說了句:「扔錯了。」
邊姝臉色變得複雜。
而一旁的陳敏撿起腳邊的半個饅頭直接走到冬葵面前,「你故意的!是不是!」
冬葵仰著頭看她,「是——」
「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你太過分了!你憑甚麼砸我!」
陳敏紅了臉,被氣的。
連句髒話都不會說的少女,冬葵覺得她很沒勁兒,不想過多糾纏,淡淡道:「扔錯了。」
「垃圾桶明明在另一邊,怎麼會扔錯?」
「所以呢?」
冬葵雙眼有了不耐,聲音冷了兩分。
陳敏眼眶濕潤。
邊姝過來摟住她,「阿敏,可能冬葵同學真的不是故意的。」,又轉向冬葵,「你畢竟砸到她了,可以向阿敏道歉嗎?」
饅頭被陳敏用力砸回冬葵懷裡,她聲音帶了絲哽咽:「不需要這種人的道歉!神經病。」
陳敏跑回座位趴著,邊姝跟了過去,臨走時看了眼冬葵,欲言又止。
教室里有其他同學也在看戲,各種目光投過來,冬葵一概無視,轉頭時對上教室前門處齊宥的雙眼。
冬葵無法從他臉上看出任何情緒,也根本懶得思考他對自己的看法。頭一轉,她又埋回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
淮江天氣多變,上午太陽隱匿,中午陰天,下午就下起了大雨。
放學時雨停,還剩濃厚的烏雲籠罩大地。
冬葵背著書包從教室後門離開,手裡拎著下午班主任給她補發的校服外套。
沿著這條她已經熟透的小路回家,穿過一家會所的廚房後門,裡面有人端著不鏽鋼面盆往外倒水,冬葵動作極快地側身躲開。
同時天際響起一道巨響的悶雷,她的後背突然僵住。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直到細小的雨滴砸下來的時候,冬葵才有了反應。
她松了一側的書包,在最深處翻到一個白色無標的藥瓶。冬葵的手開始發抖,擰開藥瓶這樣的動作都倒騰了一會兒。
她十指指尖呈雞爪狀,好不容易擰開瓶蓋,倒出一粒小巧的紅色藥丸在手心裡。
左側肩膀突然被一隻手拍了拍,冬葵嚇得一抖,沒回頭,只是著急忙慌地將藥丸塞進嘴裡,可那只手又加重力道拍了第二下。
紅色藥丸卡在她拇指和嘴唇的邊緣,冬葵伸著舌頭卷進口中。直到口腔里發出細微而清脆的咬破聲,她才緩緩回頭。
雨滴越來越大,來人撐著把黑色的傘。小巷只有路口有路燈,越往里越昏暗,因此兩個人都沒有看清對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