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光燈
冬葵扭動了下僵硬的脖頸,聽見那人問:「你就是冬葵?」
她沒說話,藥效還沒上來,十指痙攣地不能動。
那人也沒再說話,反倒是他身後擠上來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嘴裡罵罵咧咧:「操你媽的,啞巴了?鋒哥問你話呢,聽不見啊?」
黃毛手指重重戳在冬葵肩頭,一下又一下。
冬葵微抬眼皮,聲音沙啞,「滾。」
「嘿,這小丫頭片子還挺橫。」,黃毛說著,朝巷口路燈下吞雲吐霧的另外幾個男生招呼:「過來。」
說著,他又朝向冬葵,「看樣子要給你上點教訓了。」
撐傘的人沒說話,卻默默讓開了道,任由自己的五個小跟班將一個小姑娘圍住。他就站在牆角邊,看著沈默的女孩。
黃毛脾氣大,又不知輕重,抬手就是一巴掌甩過去。
卻沒聽見預料中的響聲,冬葵抬手捏住黃毛的腕骨,嘴角帶著不屑的冷笑,在黃毛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動作利落地將他的腕骨往下掰。
咔擦一聲,是骨頭折斷的聲音。
撐傘的陳鋒終於正眼看她,剩下的人還沒等他說話,見黃毛被一個小姑娘擰斷手腕,不僅沒有嚇退,反而一個個地更加蠢蠢欲動。
對於他們來說,一個小姑娘,再牛逼能牛逼到甚麼地步。
畢竟想象力匱乏的人是真的無法知道。
巷子昏暗,這群人也沒注意到她眼神泛起雀躍。
太久沒有鬆動筋骨了。
嶄新的校服外套掉在地上,沒多久就被踩得不成樣子。
黃毛的慘叫聲還沒完全響起,另外四個人就已經撲了上來。
冬葵側身避開迎面而來的一個拳頭,又順勢抓住那只手臂借力,騰空而起之際膝蓋狠狠擊中那人的下巴。
那人吃痛仰頭倒下時,冬葵落地發現左腿也開始發軟。
遲疑的幾秒里,身後有人踹來一腳,導致她沒完全避開,腰側挨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冬葵咬著牙轉身,左手抓住那只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腳,右手呈手刀狀劈在他膝蓋上。
清脆的脫臼聲混在雨裡。
她的動作不花裡胡哨,直奔人體要害。剩下三個人見她接連放到兩個,也加大攻勢。
巷子不是很大,她躲避的空間有限,藥效又沒上來,四肢延遲的狀態下額角被甚麼東西擦過,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往下淌。
嗅到血腥味的瞬間,冬葵忽然勾唇輕笑。
這樣的暗夜裡,反倒稱得她有絲詭異的妖冶。
雨滴砸在臉上,混著血,被舌頭卷進口腔只剩咸腥味,眼底最後那點冷靜徹底被吞沒。雙眸像是燃了興奮劑,冬葵不再閃躲,迎著揮來的鐵棍衝上去。
即使手臂硬生生抗了一道,卻毫不手軟地一拳揮在對方喉嚨上,那人痛苦地捂著脖頸倒地,冬葵卻沒功夫欣賞,轉身扣住另一個人的腦袋,抵著他哼哼往牆壁上摔。
陳鋒撐著傘在牆角,看著那個渾身濕透卻像頭髮了狂的小獸一樣的女孩。她的校服被扯破,露出肩膀,上面隱約有陳舊的疤痕。
她渾然不覺,一拳一拳砸下去,好像要把所有壓抑的東西就這樣發洩出來。
最後一個人被她掐著脖子按在牆上,她眼睛血紅,五指收緊到對方開始翻白眼。陳鋒這才趕緊扔了傘去拽她,可她的力氣不似常人。
就在陳鋒眼看著自己的跟班快要窒息死亡的時候,他撿起地上掉落的那根鐵棍,對準冬葵的後脖頸高高揚起。
猶豫了一下,位置稍稍往下移了一點,正準備揮棍下去的時候。
一道刺目的白光突然從巷口打過來。
遠光燈穿透雨幕,照亮整條小巷。
冬葵被白光刺得眯眼,手上力道一松,那人滑落在地上開始劇烈咳嗽。她站在原地開始渾身發抖,分不清是藥效上來還是體力透支。
巷口那輛車還沒熄火低沈得引擎聲在雨夜裡格外清晰。
陳鋒扔掉鐵棍,扶起受傷最重的跟班,帶著人消失在巷子盡頭的拐角處。
冬葵撐著牆想撿起地上已經髒得不能看的校服外套,兩腿卻突然完全失了力氣,整個人摔坐在濕漉漉的地面上。
雨水冰涼,貼著她的皮膚,她低著頭,額角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大腿上。
巷口那輛車沒走,光影里有道身影緩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