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禁
江年年長得實在太快了。
僅僅是初三畢業後一個暑假,少年的個頭又猛地往上竄了一大截,本就修長的身形越發挺拔,肩膀也更寬闊了些,普普通通的白T套他身上,也硬被撐出了一種雜誌封面般的隨意慵懶。弄得班裡老有同學跟他要同款衣服鏈接。江年年說是菜市場那邊39.9兩件的。
臉也褪去了稚氣,下頜線更為清晰利落,鼻梁高挺,越發俊逸。栗色的柔軟碎發下,琥珀色的眸子澄澈透底,笑起來兩顆小虎牙抵在嫩紅的下唇上,璀璨又陽光,任誰看了都挪不開眼。暑假的打工時期已成為各個店的招牌看板郎。
就是這麼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江年年,以全區第一的離譜成績,硬生生考進了本市最好的私立高中。
在那所學生教師都非富即貴的高中里,唯一免除全部學雜費並提供全額獎學金的特招名額的含金量。
學校的老師們喜大狂奔,就差拉著江年年天天留校宣傳了。
安歲卻開始每天神經緊繃,每日失眠到黑眼圈浮現,胸口更是疼得要死。
那所私立高中在城南富人區,她放學後過去坐公交車得顛簸四十分鐘,以後白天見不到人,江年年在學校發生甚麼事她根本看不到。
安歲趴在硬床板上,臉埋進枕頭,煩躁地蹬腿。
「歲歲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跪坐在床沿的江年年低聲哄著,溫暖的掌心隔著貼身的衣料籠罩住她的雙乳,修長的手指順著她渾圓發脹的輪廓緩緩地打著圈。
少年身架已猛地撐開,肩背利落挺拔,在床邊投下一大片陰影,完全籠罩住了安歲。白襯衫被汗水微微浸濕,貼在他起伏分明的後背上。
安歲煩躁的蹭著臉,來回咬枕頭:「奶子長這麼大幹甚麼,錘回去算了。」
「那怎麼行。這是歲歲在長大呀。」
江年年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白皙臉頰上落下一小片陰翳,耳廓其實早紅透了,指尖卻放得很輕,將那些疼痛的硬處一點點揉開。
「江年年。」
很悶很沈的聲音,水底的泡沫般,從安歲的腦袋瓜下溢出來。
「以後白天你自己一個人在那兒上學,小心點。有甚麼事……我趕不過去。」
那是一種用安歲罕見的無可奈何的語氣。
江年年眼睛微微睜大,隨即笑了起來,俯下身,臉蹭了蹭她的後腦勺,依戀而溫柔的低語:「都聽歲歲的。不用擔心,只是上學。哪會有人欺負我呢。」
他已經長大了。歲歲卻還拿他當孩子般小心對待。如同對一隻易碎的玻璃瓶。
安歲沒辦法不擔心。
她從手心,從指尖,從胸口,迸發出無可抑制的焦躁不安。
安歲看到一本雜書里講過。每個人都有自我,本我,超我三個自己。
江年年的理解說,超我,講的是人理想中的自己。類似於想成為偉大的科學家、時髦的設計師、精明的商人,這種對未來的美好期許。
對江年年來說,這種期許就是以後考上好大學,找到好工作,和歲歲搬出地下室,走向光明溫暖的未來。現在的私立高中,就是他邁向這種人生的第一步。
他無比期待這種明天,過生日許願時,每年都說我們,我們一起,我們將來,我和歲歲怎麼樣。
他又問,歲歲理想中的自己是甚麼呢。
說了這麼多,還是要問到她。
安歲吃著寡淡的麵條想。
為甚麼要問她。你說了那麼多我們。我們就是我,就是你,你要過甚麼人生,就是我要過的人生,為甚麼還要單獨問。
可江年年問了,潛意識里,他還是把兩人人生的道路分成了兩條。
這也不奇怪。她和江年年不同,性別不同,性格不同,父母不同,江年年聰明到能考上那所私立,安歲頂多考上離那近點的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