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禁
說到底,她和江年年,橋歸橋路歸路,甚麼本我,自我,超我也不會相同吧。
那將來能一直走到一起的幾率又是多少。安歲沒算過,但肯定不是百分百。
安歲沒有理想。
按理說她該有,甚麼海邊,有兩個衛生間的房子,甚麼熠熠生輝,甚麼光明燦爛。有了錢怎麼樣,出國,跟有錢人一樣坐遊艇,看人扔肉給海鷗玩。
挺有意思的。但也無聊死了。
海鷗有甚麼好玩的?遊艇又有甚麼好?出了國換個地方看天會不一樣?兩個衛生間又怎麼,比地下室強又怎麼了?
無所謂。無所謂。那都無所謂。
都是因為江年年。和江年年在一起,所以這些才變得有意思。但就算沒有,只要和江年年在一起,住地下室也很好。
她沒有理想。超我是理想中的自己,對安歲來說,那就簡單粗暴的多了。變成一條狗吧。
能咬死人、不知疲憊疼痛、永遠不需要吃飯睡覺的狗。
不管江年年到哪都能跟去,誰對他出手都能咬,在漏風的地下室里能把啼哭的江團子裹到肚皮下,誰搶他們東西都得死。江年年也不會到遠處去,留她一個人蹲在地下室望著他的背影。
安歲既不渴望拯救世界,也不期盼萬人矚目,甚至懶得想任何所謂的幸福。
每當安歲累得指節發僵,在空蕩的地下室里莫名空虛,胸口的沈甸甸的疼痛就直直墜著她往下。
甚麼幸福啊。反正都是沒人要的。
江年年早晚會走。拉不回來。
與其等他走了……
可無數無數個這樣的瞬間,都會被及時打開的房門打斷。
一隻笨拙、柔軟、帶著溫熱的手,總會毫無預兆地伸過來。
「歲歲,今天超市特價,買了好多雞蛋。」
「歲歲,不要打架了好不好。」
「歲歲,我又拿了獎學金。給你買衣服。」
「歲歲,歲歲,歲歲……」
在溫室里長大、跌進泥潭卻依然傻乎乎搖著尾巴的江年年。
他那近乎白痴般的依賴與眼淚。
硬生生把那些心頭即將蔓延的所有憎惡一次次洗刷得乾乾淨淨。
要是沒有江年年。安歲得過且過,沒有任何理想與意義,也懶得撐到現在。隨便死在街頭就算了。
可偏偏就有了這個江年年。安歲沒辦法心安理得的當一條隨時去死的流浪狗。
也不再想世界毀滅,天塌地陷,最好把每個人砸個稀巴爛。
可他要往遠處去了。
白天不在,晚上回來。還會回來嗎。
「你以後晚上必須回家。」安歲壓抑著嗓音說。
「江年年,每晚十二點之前,你必須到家。」
安歲於是設置了門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