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痕
江年年輕聲道:「我妹妹。」
綁匪頭子笑:「你蒙我吶!她說她是孤兒。怎麼冒出來個哥。是不是騙我?」
江年年沈默片刻:「是我親妹妹。」
他語氣低低的。他聽出對方羞辱的意圖和惡意,終於低下了昂貴的頭。
綁匪嘖嘖,滿意的嘆息:「哥是好哥,可惜妹妹是個不知好歹的,親哥都不認。你說,我要不要幫你教訓教訓,嗯?!」
他作勢要打手機給手下。
「你妹還罵我兄弟呢。我剁她兩根手指給你看看人,行不行?說話!」
江年年臉色剎那慘白如紙,終於如綁匪所願失去了所有鎮定。琥珀眼睛空虛睜大,蒼白的唇哆嗦著,聲音斷了線般萎靡下去:「別……求你……」
求人的話一說出來,甚麼尊嚴啊,體面啊,都踩碎在腳下。這就對了。綁匪頭子洋洋得意,一腳踹過去,箱子掉在地上,江年年往後倒了一步,捂著被狠踹的肚子,呼吸急促了些,沒吭聲。
綁匪讓手下把箱子拿過來,不耐煩的指指地下:「跪下。」
錢到手了。綁匪頭子游刃有餘,開始要治每個狗娘養的有錢人於死地。
放人?放個屁。見過他們的人都得死。
不給錢不值當的,給了錢反而更得殺。你有這麼多錢,你不早給我乖乖送來,非讓老子冒個生命危險帶著兄弟闖了這麼多年,才費勁的送來。你說,是不是你的錯?
這裡每個亡命徒都說對,你的錯。乾了這行的不會有一個好人。他們曾經被別人碾在腳下,一有了機會,他們便更樂於去碾別人。窮人是孬種,有錢的是婊子。只有他們,天大地大,是最講義氣的英勇漢子。他們替天行道,迫不得已,拿了的這錢,都是你合該欠他們的。
「你要是不跪,你那好妹妹……」威脅的話沒再出口,對面的男人乾脆利落的雙膝下跪。砰的一聲,膝蓋碰出地面的塵土,土塊崩開,臉色都沒變。孬種就是這樣,雙膝不要錢的。
匪們嘲笑起來,他們這些大丈夫,最看不起這樣孬貨。他們男的,膝蓋寶貴的不得了,都能下跪了,怎麼當大漢子。
「跪地上算甚麼本事。來來來,少爺,跪這邊來,你從那邊,給我一步一步跪過來。我就讓你們兄妹重逢。」
匪頭洋洋得意,他現在是有錢人了,有了臭毛病,樂於故意為難人,手指著那片碎玻璃,讓江年年從那邊一路給他跪過來。
他倒要看看,有錢人的漂亮少爺,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臉上還怎麼用那種表情看他。
江年年看了眼玻璃碴瀰漫的空地,面無表情的起身,跪下去也就是一瞬間,碎片扎入皮肉,他還是一聲沒出,臉色依舊是那樣。
綁匪們的笑聲漸漸靜了。
鮮血湧出又瀰漫,和碎玻璃混在一起,在手電筒的光里,映出潮濕的暗紅色反光。
江年年沒有看自己,也沒有看綁匪。他的眼睛看著天際的一條線,那是夜與明的邊界,大片的霞光要從那裡翻湧出來。
當光越來越亮,灑到整片大地時,歲歲就要起床吃飯了。
血在身後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像車轍,帶著江年年慢慢駛向安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