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救風塵
轉眼竟又快過了一年。
不太平,打了大半年的仗:徐卿諾聯手東邊,打算包夾石城,逼得顧宋章傾盡所有兵力,以身入陣。好在東邊見形勢不妙,竟就沒有發兵。於是,憑著那些建好的軍艦,倒把之前丟給徐卿諾的地盤又打了回來。
等顧宋章班師回了石城,已是酷暑。小孩子長得很快,雙契三歲了,元柳也快五歲了,都是鬧騰的年紀,白天和青衿的孩子們打成一團兒,晚上還要纏著柳修穎一塊睡。趁著今天七夕,顧宋章把柳修穎拉了出來,也算是難得的浮生一日閒了。
街上人都往戲院趕去,說是南邊新來的戲班,不僅出了個頂不錯的青衣,還有新寫的本子。於是,柳顧兩人便也好奇去了。南邊人寫的劇本,確實文雅。只是小媳婦哭得柳修穎有點心煩。丈夫上京趕考,家鄉鬧了飢荒,就一路尋夫。自己一手琵琶彈得極好,非要找那相府東床婿。顧宋章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說這女子,屬實堅貞,和夫人一樣。好吧,那柳修穎就不說甚麼了。
只是,還有人嫌這姑娘哭得不夠淒慘,扯著嗓子三番兩次問人家眼淚在哪兒?柳修穎自然是看不慣,起身懟了一回,讓他好好看戲。這公子看柳顧二人衣著不凡,似是有些來頭,便也訕訕坐下,可面對同伴,終究順不下這口氣來,又說這妮子欠了他的錢,得憑他點戲,要點一出白兔記的磨坊產子。
柳修穎不熟悉這些新戲,不知道這葫蘆里實在賣甚麼藥。只見又是個夫妻分離,刁鑽兄嫂把那李三娘逼到磨坊,好傢伙,又是受罪的戲。看台上那戲子哼哼唧唧,哭著邊拉磨邊生子,柳修穎覺得不自在的很。顧宋章看出她根本看不下去,正問她想吃甚麼糕點。幾個公子卻笑著把銅錢砸到那姑娘肚兒上,笑道,「叫的再大聲點,爺幾個要聽個痛快。」
柳修穎皺眉又起,「甚麼混賬話?對得起你娘麼?她欠你多少債,我都為她還了,少在這仗勢欺人。」
那個帶頭的公子,又畢恭畢敬地起了身,「大姐好義氣,小弟幫這婊子謝謝您了。」
柳修穎還想再罵,卻被顧宋章按住,「等戲散了,我就叫人把他們綁了去。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別為這個生氣。」
台上的李三娘剛把咬臍郎生下,就又聽那公子笑道,「如今這世道,可真是陰盛陽衰。你瞧國公這回能打勝仗,還不是靠他夫人造的那些戰船?不然啊,我看西邊早把這石城一口吞了。」
柳修穎輕挑眉梢,瞥見顧宋章仍是一副波瀾不驚,只是稍抿了下唇。
「你們知道麼,今兒這寧國公夫人,當年就是在馬車上叉開腿生的娃。也不知道叫的多好聽,讓國公爺還把那娃娃封做世女呢。」
「聽說在街上就叫痛了,真可惜,沒有耳福啊。」
顧宋章再忍不住,猛地起身,幾步衝到那伙人面前,抬手就把桌子掀了:「胡說八道!滾!」
柳修穎站在他身側,沈著不語,只抬手攔住手下,冷冷地盯著那群人。
那公子見狀,以為顧宋章是柳修穎的打手,啐向她道,「你這婆娘到底有完沒完,怎麼,要小爺操。。?」
話沒說完,顧宋章已拽住他衣領,重重摔向牆面。
「打人了!打人了!」,人群登時亂作一團,四散而逃。
顧宋章朝後一招手,幾名手下就上前圍住那桌紈絝。
「宋……算了,別鬧出人命。」,柳修穎扯住他的袖子勸阻。
「好,那就留你們一條啞巴命。」,話音剛落,刀光電閃,那幾個紈絝口吐鮮血,再也發不出聲。
「宋章!」柳修穎見血腥一幕,皺眉道,「你這麼一來,誰還猜不到是你動的手?」
卻見顧宋章目光一沈,掃向旁邊的戲子,竟也眼底陰冷。
「行了!」,柳修穎擋住他,「這不是戰場,讓你隨便動刀動槍!」,她狠狠瞪他一眼,又轉頭道,「正好沒有戲班,這些人都收進府里,編戲去。」
「修穎……」,見她冷著臉轉身就走,顧宋章這才從怒火里回神,忙抬步追上。
上了馬車,他挨近幾分,「我這麼做,不也是為了你?修穎,別這樣。」
出門時歡歡喜喜,回家卻成了這副模樣。
元柳帶著雙契坐在門口啃西瓜,一見爹娘進來就蹦起來喊,「娘!桂花糕!」
柳修穎蹲下去,揉了揉她的頭,「對不起,娘給忘了。待會兒讓妙兒姐姐去買,好不好?」
雙契點點頭,可看她姐扭來扭去,「不好不好,娘說話不算話!」,滿是瓜汁的小手也就拽上顧宋章的袍子,有樣學樣道,「不好。。」
「別鬧了!」,顧宋章一開口,難掩煩躁。雙契松開手來,只疑惑地看著他。元柳也收起情緒,卻小聲嘀咕:「娘都沒說我,爹凶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