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俗緣
明謀入觀清修一事,柳修穎做得足夠小心,只說是為了前線祈福,還特意讓顧子謀為她送行,就是要堵住悠悠眾口。臨了,她遞了個眼神給顧宋章,兩人先行下山,讓這對沒有緣分的小柳顧,把話說開。
是柳明謀主動開的口,沒有往日的玩笑樣,「我知道,當時在街口,那麼多人,只有你動過念頭想救我。」
顧子謀對上她的視線,「可是我沒有。。明謀!我會對你好的,你看看我叔叔,他對嬸子不好麼?」,脆弱的最後嘗試,希望自己可以說服她。
「做人婦到阿姐的份上,已是幸運了,可我還是不願。」
柳明謀側過臉,目光越過廊檐,落在遠處層迭青山上,語氣坦然得近乎冷靜,「顧子謀,也不只是你,誰我都不想嫁。」
她終於轉過頭好好看他,「你該走了。這些年能與你做朋友,我很開心。」
台階上的秋葉,被踩得咯吱發響。
顧宋章終於問道,「修穎,你難過嗎?」
自從明謀落髮之後,柳修穎每晚都睡在明謀那兒。今夜,她也該回屋了。
柳修穎搖了搖頭,仰頭眯著眼沐在斜陽下。妹妹要過她自己喜歡的生活,她應該高興才對。
也正因如此,她們姐妹兩個,至少有一人,可以獨立自由地探尋這個世界。
顧宋章說著,目光卻落在光影里柳修穎的側臉上。按理他也該松口氣才對。柳明謀一走,再沒人對他和柳修穎指手畫腳。
「明謀這些年替我們籌劃得太多。連元柳昨兒見你們收拾行李,聽說她要走,哭了好半天。我哄她,說小姨是去上學了,過些日子就回來。」
柳修穎這才轉過頭朝他笑:「上甚麼學呀?你閨女以後要來這兒上學,你也願意?」
顧宋章安心挨罵,牢牢地牽住她的手。
日子如流水淌過,柳顧二人返回山下俗世,而不老青山又迎塵凡俗緣。青衿早該生了,都一個月了,孩子仍在肚裡呆著。西線困頓,她心裡憋悶得很,雖知道這韜光養晦的計謀,仍心中不寧,感慨徐卿諾和自己的私隱恩怨,說不清是否纏上了更多的人命。於是便和竇逢春上山上香,一是超度亡魂,二是乞求安產。
銅鑄的佛像閃著金光,透過裊裊香煙映的人滿臉都是。青衿跪在地上,沈重的肚子貼在蒲團上,許是因為腰間的拉伸,腹底一陣緊過一陣,引得她不住地揉上肚底。竇逢春看到她的不適,便提議讓自己跪禮替代,讓她和葉雨先行下山。
對的,葉雨也在。自從顧子謀情場失意之後,葉雨提著一打他愛吃的酥餅,被罵黃鼠狼給雞拜年,卻把練兵的差事分給了他一半兒,這才有空和青竇夫妻一齊上山。畢竟,青衿遲遲不生,又胎動不寧,葉雨也是不放心的。
青衿剛一起身,就覺得肚子在下掉,想這寺廟著實靈驗,指不定晚上就能發動。卻也不讓葉雨攙她,只自己扶著後腰,邁著合不攏的兩腿,挺著臨產的大肚,走在泥濘的山路上。
山上清幽,徬彿這世間只剩他們兩人。這樣的場景,葉雨等了很久很久,卻只小聲道,「我有了個喜歡的人。」,又悄悄瞅她。
青衿連半點遲疑都沒有,隨口便接,「這也自然,你也大了。誰家姑娘?等肚裡的娃娃滿月了,我就和你爹幫你提親去。」
葉雨咽下喉間的苦澀,「她已經嫁人了。」
青衿這才一愣,轉頭看他,「雨兒,你可別亂來。你看顧子謀都把明謀逼去清修了,你要是亂嚷,讓人家媳婦怎麼做人?」
「我不會嚷的,」葉雨悶悶道,「我只想要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