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歸暮掩重扉,清砧落舊桐
【當前地點:大觀園·瀟湘館至北角抱廈】
【當前時間:大觀園二年·夏·五月初十一·戌時末刻】
暮蟬聲歇了。
窗格子外頭那一抹殘紅徹底沈進竹梢底下去,換上一層冷浸浸的黛青色。
夜露順著鳳尾竹尖滑落,啪嗒一聲砸在石階的斷唇上,在漸起的涼風裡跌碎。
榻上的紅浪平了下去。
黛玉蜷在散亂的素白縐綢寢衣里,半張臉貼著濕冷的引枕。
她額角幾綹汗濕的細發結成微硬的細綹,下頜尖尖地露在被面外頭,嘴唇微張著,胸口起伏得極淺極緩。
那只套著羊脂白玉龍鳳鐲的左腕軟軟搭在被沿上,玉身被體溫烘得滑膩,裡頭那一絲朱砂血線在昏暗的光影里幽幽發亮。
斌哥赤著足踩在冰涼的竹席上。
他伸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石青長袍,兩臂一抖,衣料在半空划出一道沈悶的風聲。
大帶在腰間勒緊,通靈寶玉落在大帶正中,冰涼的玉質貼上中衣下腹那一層尚帶著歡愛余溫的皮肉,激得他下腹微緊。
他立在榻邊,未曾驚動裡頭沈睡的少女,只將滑脫在榻下的那床薄棉被提了上來,嚴絲合縫地掩至黛玉的下頦處。
黛玉眼皮顫了顫,未曾睜開,只將面頰在引枕深處極眷戀地蹭了蹭,喉底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微弱鼻音。
斌哥收回手,眼底深處的極淡微光如潮水漫開。
【萬物掃描已激活:出入動線排查】
【周遭環境:大觀園西角穿堂下,值夜婆子二人正於角門外就著小瓦罐吃殘酒;瀟湘館正院至沁芳橋一線無眼線游弋】
【瀟湘館外圍:紫鵑立於東耳房檐下,手中握有一柄細竹帚,目光低垂注視石階】
【氣機反饋:黛玉胞宮深處精血封固無洩,脈象綿長,受損肺經在沈睡中自主溫養修復】
微光隱退,瞳仁深處重歸幽黑深井般的冷定。
他撩開內室那一掛湘妃竹軟簾,腳步極沈極穩地跨出明間門檻。
穿堂的風迎面撲來,將長衫內裡殘留的那一股子濃稠的冷香與體液腥澀吹散了大半。
廊檐下的防風紅紗燈已燃去了大半截,燈油在銅盤里發出極輕微的滋滋細響。
紫鵑站在滴水檐下,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竹帚,指節被夜露浸得微白。
見那抹挺拔的身影自暗處踱出,她慌忙迎上前兩步,膝蓋微曲,頭垂得極低,連視線都不敢往斌哥微皺的衣襟上落:
「二爺這就要回抱廈了?外頭草深露重的,奴婢去挑一盞照路的羊角燈……」
「不必。」
斌哥在石階前停住步子,目光從她低垂的發髻上掃過,語調不高,卻帶著生鐵般的重度:
「屋裡的人睡沈了,不許進去驚動。明兒晨起,把小銚子里的麥冬膏化開,看著她用盡了才許開門。」
「奴婢省得。」
紫鵑的身子伏得更低,聲氣微顫,眼角余光瞥見斌哥負在身後的寬大衣袖,袖口迎著夜風微微獵獵作響。
斌哥不再多言,邁步踏下石階。
粉底青緞小朝靴碾過被露水浸透的青苔與枯竹葉,發出篤篤的輕響,轉過那座被藤蔓纏滿的太湖石筍,身影眨眼便沒入濃黑的竹影盡頭。
夜色深沈如墨。
穿過沁芳橋,大觀園北角的景致比別處都要冷硬荒僻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