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龍蛇走筆破三關,朱衣點頭奪案首
【當前地點:順天府學政轅門與明遠樓下】
【當前時間:大觀園二年·夏·五月初十·未時三刻】
銅鑼連敲了九響,沈悶的金屬聲在順天府貢院高懸的飛檐下回蕩,將浮在半空的暑氣震得寸寸碎裂。
龍門兩側的生鐵柵欄被八名頂盔貫甲的兵馬司軍漢緩緩合攏,鐵輪滾過石槽,發出一聲聲刺耳沈重的刮擦響動。
轅門外那面足有三丈寬的青磚照壁前,黑壓壓地擠滿了來自京畿宛平、大興兩縣以及通州、昌平各府縣的童生與送考長隨。
大觀園北角的三間抱廈里,整整熬過了冬夏兩季的風霜。
這八個月里,怡紅院的角門如生鐵澆鑄一般死死閉合。
除卻襲人按月遞進出入的柴炭銀錢底賬、晴雯研磨裁切的數萬張歐體墨卷,滿府里那些平日里愛串門子、搬弄口舌的管事婆子,連抱廈的窗檻都不曾貼近過半寸。
賈政起初猶自疑心,待冬月里親自考較了兩場《禮記》大義,被斌哥以北宋二程之說反切漢唐註疏駁得啞口無言後,終於在工部公房裡拂須長嘆,親手題了一方「明德堂」的匾額掛在抱廈正中。
及至開歲二月縣試,宛平縣知縣李大人拆卷點名,首場《大學》題便取了賈寶玉案首;四月府試,順天府尹親理文墨,連看三場,朱批「法度嚴整,有先正遺風」,再度拔置前茅。
今日五月初十,正是順天府提學御史、學政大宗師李大人主持的院試正場,亦是定奪能否褪去白身、進取生員(秀才)的終局之戰。
貢院明遠樓正堂上,紫檀公案兩側點著兩盆驅蚊的蒼術與降香。
順天府提學學政李大人端坐在正中圈椅上,身上穿一品仙鶴補子的從二品文官大氅,花白須髯垂在胸前,手裡緊緊攥著那一卷剛從封箱里取出的首場正卷。
案頭左側,擺著一疊密密麻麻的考童浮票;右側坐著的兩位分房考官,正是王夫人娘家暗中遞了名帖的戶部員外郎王秉與國子監司業趙文昌。
公案之下,考棚青磚甬道上,數千生童正伏在狹窄局促的號捨內握管流汗。
天字第一號號捨內,斌哥端坐在硬木長板上。
他身上穿一件半舊的洗得發白的月白布直裰,袖口用草編的細帶扎得極緊,免得沾染了墨汁。
案頭擺著那尊先榮國公所賜的宋代端溪九龍古硯,磨出的松煙墨汁濃黑如漆,隱隱透出一股沈靜堅凝的氣象。
考卷平鋪在木板上,題紙上赫然用極工整的館閣體抄錄著今日院試的頭道大題:
「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
尋常坊刻選本解此題,多半順著朱子註疏,從「天理人欲」之交戰下筆,極易寫成枯燥空洞的道德勸誡。
斌哥抬起眼,瞳孔深處,那層隱匿已久的極淡微光悄然瀰漫開來。
【萬物掃描已激活:院試試場全景解析】
【主考官李御史認知模型:崇尚關學與洛學融合之深厚氣象,厭棄晚明輕佻浮泛之選體;對順天府士風柔靡深以為憂,亟待拔取具有經世整飭骨力之正統文臣】
【卷面因果錨定:試卷纖維密度上等,受順天府墨汁滲透均勻;右側分房考官王秉衣袖內藏有王家私信半幅,意欲將卷子抑置二等末尾,以防二房庶務失衡】
【題目因果鏈:上承天理之根,下接朝廷近年來整肅度支、澄清吏治之急務】
微光流轉,如同一道冷冽的青銅古鏡,將試場內外的陰謀與文氣照得毫髮畢現。
斌哥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哂。
王家想要在外頭動手腳壓他的名次,不過是螳臂當車。
在這天地法度森嚴的貢院貢闈之內,朝廷法度與程朱道統便是最大的規矩,而他手中的萬物之力,正是調用這世俗鐵律的無上權柄。
斌哥提起那管紫毫筆,並未急著落墨,而是將左手食指按在了考卷右上角順天府按察司的騎縫密印上。
【萬物裁決已激活:考場律令調用】
【依據大周欽定《科場條例》卷三:生員卷面詞理醇正、深契先儒旨意者,主考官具專奏直拔案首之權;分房考官擅動私情退黜大卷者,以‘沮抑文風’論流千里】
【規則鎖定:文氣貫頂,隔絕宵小暗手,強制觸發主考官盲評調閱】
因果線如金鐵相扣,在虛空中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斌哥深吸了一口氣,手腕下沈,筆尖蘸飽了端溪古硯里的濃黑松煙,筆落生風。
起筆破題:
「聖人示學者以為仁之方,蓋天下之大,原繫於一己之敬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