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龍蛇走筆破三關,朱衣點頭奪案首
承題緊接而下:
「夫己私不克,則人欲肆而天理隱;一念之誠,則古今通而大化行。蓋聖門之學,非空談心性之玄虛,實修齊治平之准的也。」
筆畫力透紙背,字字取法歐陽詢與柳公權,筋骨嶙峋,森嚴法度宛如刀刻斧鑿,毫無半點閨閣公子的浮艷氣象。
起講、入手、起股、中股一氣呵成,借孔顏之樂反切當朝賦稅度支之弊,言辭古雅渾厚,雄闊得如大江東去。
行至結穴處,窗外日光正好斜照進號捨狹小的木窗格里。
斌哥停了停筆,指尖在末段一處略顯乾澀的墨字上輕輕拂過。
【萬物定義啓動(極微調節):定義此卷墨光為‘百年金石潤骨’】
【代價扣除:氣血微顫,指尖泛起一瞬酸麻】
剎那間,那原本漆黑的松煙墨跡深處,竟隱隱透出一層如古鼎青銅般的紫玉毫光,字裡行間的沈雄浩氣,在整座號捨狹小的空間內翻卷如雷。
未時正刻,交卷的雲板聲驟然敲響。
斌哥整肅衣冠,捧捲起步,穿過兩溜按刀侍立的兵馬司甲士,將墨卷穩穩投入公案前的高大朱漆卷櫃之中。
明遠樓上,主考官李御史正揉著發脹的眉心,翻看著分房考官遞上來的十幾卷平庸制藝,面色陰沈得像要下雨。
「盡是些陳詞濫調,拾人牙慧!」李御史將一卷卷子摔在案上,冷哼了一聲,「順天府的文風,難道就只剩下這些無病呻吟的浮滑之輩了麼?!」
分房考官王秉乾咳了一聲,從袖子里抽出另一卷,正要借著話頭將賈寶玉的卷子壓入備用廢卷箱,冷不防公案深處那只朱漆卷櫃內,猛地騰起一股極其清冽醇厚的沈香墨氣。
李御史鼻尖微動,目光如鷹隼般直刺過去:
「慢著!那是何人的卷子?」
衙差不敢怠慢,連忙自卷櫃最上層將那卷墨痕未乾的硃卷雙手呈了上去。
李御史展開第一頁,目光方落在破題兩句之上,整個人猛地自圈椅上立了起來,白須劇烈顫抖,連碰翻了手邊的白瓷茶鐘都不曾察覺。
「‘天下之大,原繫於一己之敬肆’……好!好一個‘天下之大’!」
李御史猛地一拍公案,聲震梁柱,兩眼放光:
「詞意渾古,氣骨奇崛!這哪是初出茅廬的蒙館童生,這分明是有宰相器局的真儒大筆!字字如鐵鑄,句句貫河山!取朱筆來!」
王秉臉色煞白,急忙上前躬身道:「大宗師,此卷言辭過於剛勁,恐……恐有譏刺時政之嫌,不若先移置副榜……」
「放屁!」
李御史霍然轉頭,目光如刀,狠狠剜在王秉臉上,從二品提督學政的赫赫官威轟然壓下:
「朝廷求真才以安天下,爾等庸碌之輩,安敢在此指鹿為馬、沮抑國士?!本官今日便以順天府提學之名,拔此卷為院試一甲第一名案首!」
朱砂大筆重重落下,在密封處畫下一道深紅如血的大圈。
彌封揭開,露出的赫然是那張蓋著宛平縣印信的生員浮票:
【籍貫:順天府宛平縣】
【姓名:賈寶玉】
【年歲:十六】
【出身:榮國公嫡孫】
王秉與趙文昌面面相覷,整個人癱軟在椅上,再也吐不出半個字來。
申時初刻,貢院大門訇然洞開!
鼓樂喧天,三聲號炮震碎了神京午後的晴空。
報錄人頭戴紅纓,手執大紅銷金泥金報帖,騎著快馬自貢院轅門飛馳而出,馬蹄鐵踏在青石長街上濺出溜溜火星,直奔榮寧街方向狂奔,口中聲嘶力竭地高呼著:
「捷報!貴府二爺賈諱寶玉,院試高居一甲第一名,直取宛平縣學案首!恭喜榮國府高中第一名生員老爺!」
長街兩旁看熱鬧的公卿長隨、市井百姓轟然炸開,呼聲動地。
寧榮街前,榮國府那座緊閉已久的朱漆獸頭大門,在這一聲貫穿蒼穹的報錄高呼中,終於伴著萬千僕婦長隨的驚叫與狂喜,轟然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