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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暖閣試玉辨真龍,深闈定策鎖朱門

十八歲的姐姐 · 石頭記斌哥版 · 本章第 1 / 2 頁

【當前地點:榮國府·賈母榮慶堂東暖閣】

【當前時間:大觀園元年·四月初四·辰時二刻】

軟簾子落下來的聲響極輕,將門外細碎的腳步聲隔絕得乾乾淨淨。

暖閣里還浮著一層散不盡的藥氣。

王夫人拿帕子捂著眼角,肩膀一抽一搭地聳動著,指頭上的青筋因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漲。

賈母沒發話,她便不敢起身,只拿帕子掩著半張煞白的面皮,眼淚順著指縫一滴滴滲出來,洇濕了寶藍緞子馬褂的前襟。

賈母歪在金絲楠木羅漢床上,連眼皮都沒往王夫人那處搭一下。

老太太緩緩舒開按在鳩杖上的五指,指腹在冰涼光潤的龍頭把手上摩挲了數遭,目光停在幾步外的錦氈正中。

斌哥應聲向前邁了兩步。

青緞粉底小朝靴踩在萬福纏枝羊毛大氈上,沒有發出一星半點聲響。

他在羅漢床前的沈香木雕花踏板旁停步,撩起袍角,挨著賈母膝下那一幅松綠暗雲紋錦褥坐了下來。

一股沈鬱陳腐的老年氣味伴著參湯的微苦,直透鼻端。

賈母伸出手,枯瘦如柴的掌心搭在了斌哥的前額上。

老人的手背上布滿了灰褐色的老人斑,皮肉鬆弛乾癟,指尖卻帶著一絲經年浸在富貴膏粱里的溫軟。

那只手順著斌哥的額角慢慢向下滑,摸過眉骨,滑過鼻梁,最後扣在他頸側跳動的血脈上。

指尖微微發緊,似在摸骨,又似在探查這具皮囊里究竟換了怎樣一副心肝。

斌哥垂著眼簾,任由那只蒼老的手掌在臉上游移,身軀坐得端正挺拔,呼吸不急不遲,沈穩如山嶽靜伏。

【萬物掃描已激活:目標解析·史太君(賈母)】

【生理機能:年七十有三,心氣衰微,腦絡微有血滯之象;胸陽不振,兼有宿痰停飲;情緒受極端驚震與宗族憂患衝擊,心脈負荷驟升】

【心智與權力模型:外寬內深,宗法權威至上;對四大家族之潰爛洞若觀火,維持表面鐘鳴鼎食以求長保天年;對賈寶玉之溺愛本質為「血脈寄託與避風良港」】

【當前即時抉擇傾向:在「王家姻親聯盟」與「賈寶玉所展現之通天官紳手段」之間權衡;天平已向後者傾斜七成四】

極淡的微光自瞳底掠過,斂去無蹤。

賈母收回手,掌心搭在膝頭,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濁熱的氣息。

「老二媳婦。」

賈母的聲音不高,平緩得聽不出喜怒,卻讓屏風旁抽泣的王夫人渾身猛地一顫。

「你先回你院裡去罷。」

老太太合上眼皮,拿手揉著太陽穴,語調冷淡:「薛姨媽那頭,你打發妥當的婆子送些定驚安神的丸藥過去。外頭老爺們衙門裡的事,自有人料理,你成日價在佛堂里念佛,外頭那些銅模案、漕幫案,不是婦道人家能插嘴的。去罷。」

王夫人的哭聲生生噎在喉嚨里。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賈母膝下端坐的少年,牙關咬得隱隱作響。

在賈府二房掌權了二十餘年,她何曾受過這等當面驅逐的冷遇?

往日里老太太凡事都給她留三分體面,如今為了一個忤逆不孝的孽障,竟直接將薛家與王家的臉面踩在腳底下撕扯!

「……是,兒媳告退。」

王夫人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撐著酸軟的膝蓋站起身,連臉上的淚痕都未揩淨,帶著周瑞家的與彩霞,失魂落魄地挑簾退出了暖閣。

暖閣內徹底沈寂下來。

侍立在側的鴛鴦極有眼色地退後了三步,垂手立在紫檀大插屏的陰影里,低眉順眼,連呼吸都收斂得極輕。

賈母這才重新睜開眼。

老太太微微俯下身,渾濁的眸子盯在斌哥的面龐上,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如生鐵墜地:

「人都走了。你同我說句實話,清虛觀後山那三百畝民田,通州張家灣那兩艘貨船……順天府按察司的門路,你究竟是怎麼搭上的?」

這話問得極緩,卻重逾千斤。

一個深居後宅、年方十五的貴公子,大病初愈不過三五日光景,便能隔空調動順天府提刑按察司的正印經歷與五城兵馬司的鐵騎,精准截殺皇商薛家的命脈。

若說是賈政的人脈,賈政是個迂腐方正的工部員外郎,絕無這等殺伐手腕;若說是賈珍的狐朋狗友,寧國府那些浪蕩子弟連按察司的大門往哪邊開都摸不清楚。

斌哥抬起眼,迎向賈母審視探究的視線,神色坦然從容,沒有半分慌亂:

「回老祖宗的話,順天府按察司里,孫兒並不認得甚麼大人。」

賈母眉心微蹙,搭在錦褥上的手指下意識地叩了叩。

「那你如何能把趙經歷引到三清大殿前去拿人?」

「孫兒不認得趙大人,但孫兒認得朝廷的法度,認得都察院與順天府今年開春以來的邸抄與風向。」

斌哥的聲音沈穩清朗,字字句句落在空曠的暖閣里:

「今歲元月,新皇連下了三道朱諭,嚴旨申飭京畿僧道私置田產、隱匿戶口,此其一;工部度支虧空,內務府鑄幣銅料短缺三成,順天府提刑按察司正愁抓不到一隻替罪的大羊來向戶部交差,此其二;張道士利慾熏心,薛大爺行事乖張,將四千斤私銅掛在清虛觀運香料的烏篷船底下,通州水閘的巡檢只要不是瞎子,拿銀子買通一個暗樁,便能查得清清楚楚,此其三。」

斌哥頓了頓,身形微挺,目光深邃如古潭:

「孫兒不過是把大興縣清查田產的舊底冊,借著宛平縣學生員投牒的名義,送了一份夾子進按察司衙門後堂。趙經歷要的是升遷的政績與順天府尹的青睞,張道士撞到了刀口上,按察司的官差自然比惡狗撲食還要快上三分。」

賈母靜靜地聽著。

老太太蒼老的面皮微微抽動了兩下,眼底的震動如漣漪般一層層擴散開來。

邸抄、度支、按察司的風向、官場的升遷借勢……

這些深奧晦暗的朝堂權謀,尋常便是賈政在工部當了半輩子差都未必能琢磨通透,眼前這個銜玉而生的孫兒,竟然只憑著幾卷邸抄和生員投牒,便將六部與順天府的借刀殺人之法,運用得如此爐火純青!

「你……你前日去宛平縣學投牒,不是為了躲你父親的板子?」賈母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發顫。

「躲得了一時,躲得了一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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