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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榮慶堂前暗流湧,停機德碎步生寒

十八歲的姐姐 · 石頭記斌哥版 · 本章第 2 / 2 頁

「昨兒清虛觀里受了那般天大的驚嚇,闔府上下到這會兒心口還在亂跳。我同媽媽一整宿沒合眼,直念著佛祖保佑,只要寶兄弟平安無事,便是薛家捨盡了家財,也是應當的。」

話里藏著機鋒,字字扣在薛家替賈寶玉受了過、扛了災的暗指上。

【萬物掃描:定向微調·薛寶釵】

【生理狀態:外力創傷(右手掌心貫通性皮肉傷,輕度發炎);脈象沈細而弦,氣郁化火;睡眠剝奪超二十四個時辰】

【隨身物證分析:右側衣袖內暗袋藏有順天府戶房舊賬抄件一幅、兩淮鹽引抵押欠條三張(總額計銀一萬二千兩,出票人為賈璉,抵押物為榮國府大觀園東角庫房)】

【即時心智模型:絕境反撲·以賈府舊債與王家外援為鎖,試圖在賈母面前構建「唇亡齒寒」之局,逼迫賈寶玉讓渡順天府案件的轉圜口供】

視界中的微光在寶釵袖口處悄然一轉,將那幾頁薄紙的字跡纖維映射得纖毫畢現。

斌哥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薛寶釵到底是個深閨少女。

她以為握著賈璉挪用賈府公產抵押給薛家的爛賬,就能在賈母面前要挾二房;她卻不知道,在如今已經覺醒了萬物規則的斌哥眼裡,這些凡俗賬目,不過是一張隨時可以撕碎的廢紙。

「寶姐姐這話,倒教我聽不明白了。」

斌哥轉過身,身形挺拔如修竹,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寶釵那張慘白精緻的臉上,神色淡然:

「清虛觀的事,按察司的趙大人說得清清楚楚,乃是張道士假借神明之名,私佔大興縣民田三百餘畝,又勾結外頭不法漕幫,私鑄官模假錢。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此乃國法朝綱之必然。薛家乃是世受國恩的皇商巨擘,世代守法奉公,張道士犯法,薛家何須捨盡家財去替那等牛鼻子老道消災?」

他微微傾身,逼近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生鐵落地:

「莫非……薛大爺在張家灣水閘扣著的那兩艘貨船,當真同按察司查抄的官模私銅,有甚麼扯不開的干系?」

「啪!」

薛寶釵藏在袖里的右手猛地撞在紫檀幾案上,震得白瓷茶鐘蓋子一陣亂跳。

包扎在手上的素白生絹瞬間被撕裂的傷口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一大片,殷紅刺目。

她面頰上的血色在這一瞬褪盡,甚至連那一絲強撐出來的溫婉微笑都徹底僵死在嘴角。

「寶玉!」

王夫人終於按捺不住,尖叫一聲拍案而起,渾身發抖地指著斌哥,眼角幾乎要裂開:

「你……你這是要把你姨媽逼死,把薛家全家逼上絕路才甘心麼?!薛蟠是你嫡親的表兄!薛家這些年在京里,對咱們二房何曾有過半分慢待?你仗著外頭那些野狐禪的門路,引著按察司去抄你表兄的船,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還有沒有賈王兩家的骨肉親情?!」

暖閣內,立在四角的鴛鴦、琥珀等丫鬟嚇得面無人色,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王夫人自打生了寶玉,在榮慶堂伺候賈母數十年來,向來以吃齋念佛、寬厚溫和示人,何曾這般當著賈母的面,像個市井潑婦般失態咆哮?

賈母坐在羅漢床上,手裡那柄鳩杖在羊毛大氈上重重一頓。

「咚!」

一聲沈悶至極的鈍響,瞬間將滿堂的喧囂砸得死寂。

「嚎甚麼?!」

老太太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眸子里射出兩道冷電,蒼老的聲音里帶著不容忤逆的森嚴:

「我還沒死呢!這榮國府的門檻,還輪不到你在這裡大呼小叫!」

王夫人渾身一僵,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底,臉色由煞白轉為鐵青,嘴唇劇烈顫抖著,在賈母冰冷的視線下,不得不緩緩收回了顫抖的手指,頹然跌坐回圈椅中,帕子掩著面,低低地抽泣起來。

賈母轉過臉,視線在薛寶釵滲血的手掌上停了停,又落在神色從容平淡的斌哥身上。

「寶丫頭。」

賈母的聲音緩和了下來,卻透著一股叫人無法捉摸的疏離:

「你母親身子弱,受不得驚嚇,你且先回去照看著罷。薛蟠的事,外頭自有你二叔和大老爺去尋順天府尹周旋。咱們公侯之家,只要行得端、坐得正,朝廷的按察司自會秉公處置,絕不會平白冤枉了皇商的清白。」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連半句「出面撈人」的實底都沒許下。

薛寶釵是個極聰明的人,哪裡聽不出賈母這番話里的逐客之意與割席的苗頭?

賈母這是在冷眼旁觀,老太太要看清楚賈寶玉手裡的牌究竟有多大,在順天府按察司的分量究竟有多重,在這風口浪尖上,賈府絕不會為了一個混賬薛蟠,去同掌握著朝廷整飭京畿大權的按察司硬碰硬!

「老太太教訓得是。」

薛寶釵站起身來,將滲血的右手藏入蜜合色的大袖深處,屈膝行了一個極標準的閨閣大禮,神態端莊得無可挑剔,唯有嗓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

「寶釵這就回去服侍媽媽進藥。老太太好生將息,寶釵告退。」

她轉過身,邁著碎步向外走去。

經過斌哥身側的一剎那,薛寶釵的腳步極微弱地滯了半寸。

兩人錯肩而過。

少女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丸氣息撲面而來,然而在斌哥敏銳的感官中,那冷香深處,早已夾雜了傷口潰爛的血腥氣與窮途末路的絕望冷汗。

斌哥沒有回頭看她。

他垂手立在原地,目光平視著羅漢床上的賈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暗弧。

薛家的金鎖,在按察司的鐵鍊與都察院的鍘刀面前,已然寸寸崩碎。而這座看似巍峨繁華的大觀園,它的規則,從這一刻起,只能由他來定。

「寶玉。」

暖閣門簾落下的那一瞬,賈母緩緩吐出了一口氣,疲憊地靠在引枕上,對著立在堂中的少年招了招手:

「過來。坐到我跟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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